文化心理學日記:多數人的個人價值觀 ≠ 集體的價值觀?

多數人的個人價值觀 ≠ 集體的價值觀?
a value that most people in the culture endorse may not be the value that most people in the culture perceive others to hold. (Wan, Chiu, Tam, et al., 2007)

2011/10/03
文化心理學專題/蘇珍頤老師
Approaches to Studying Culture

今天的課很有趣,有許多熱烈的討論 ── 不知是否跟系所的風氣或老師的上課風格有關,這是我上過的第一堂、討論如此熱烈的「討論課」:大家不是被點名發言,而是接連著主動發言,熱烈到時間都不夠用;而且每一個人都不是隨便講講,是真的 “have something to say” 。(所以想趁著記憶最新的時候稍微記錄一下這受益良多。不過,此篇文章受限於時間,應該不會寫的很流暢 : P)

本週指定閱讀:

Intersubjective Culture: The Role of Intersubjective Perceptions in Cross-Cultural Research / Chiu et al. (2010)
An Institutional Approach to Culture / Yamagishi, & Suzuki (2010) [1]

報告、討論、訪問學者 Dr. Peter Gries 分享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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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兩篇文章裡頭,都提到一個很有趣的觀點:多數的個人價值觀加起來,似乎並不等於集體的文化價值觀。

比如說:調查美國人和波蘭人的個人價值觀,會發現:平均來說,無論美國人或是波蘭人,大多數的人都是偏向個人主義式的思維。可是如果問美國人:「你覺得大多數的美國人會怎麼想?」,然後問波蘭人:「你覺得大多數的波蘭人會怎麼想?」卻發現,美國人會認為,大多數的「其它」美國人是偏向個人主義式的思維;而波蘭人卻會認為大多數的「其它」波蘭人會偏向集體主義式的思維。

同樣的例子也可以在針對美國人和日本人所進行的「選筆實驗」中得到驗證。

 

藉由這樣的例子佐證,intersubjective approach 所提倡的研究方法就是不再像過往的心理學一樣 [2],把個人意見平均後去得出一個「代表群體」的結論;而是去問每一個人:「你覺得大多數人會怎麼做?」

如瑋芳學姊所說的,「個體生存下來需要的」和「群體生存下來所需要的」東西不一定相同;所以在(個人所覺察到的)個人特質上調查、以及和(個人所覺察到的)文化特質上調查,就有可能會得出不一樣的結果。

不過,這個研究方法也可能面臨一個挑戰:若詢問受試者對群體的覺察,很可能會問到的是對某一族群、團體的刻板印象,而非真正的價值觀。另外,也有可能會測到「社會讚許」的偏誤。(social desirability bias,關於這部分,作者並無特別提及如何解決)

 

intersubjective approach 認為在行為層次上,文化行為是目標導向的:會因為情境的不同,而產生不同的行為,這些行為具有演化上的功能性、並且像有機體一樣,會與時俱進。同時,用這樣的方法去解釋「人與人之間的互動、行為」其解釋力也比單純使用「個人價值觀」來的高:因為解釋和「社會行為」有關的價值,本來就應該用 intersubjective 的方法比較準。(我心中的OS:襪,難道 intersubjecive approach 就是傳說中的社會學嗎?XD)

 

文化是如何改變的?

個體和文化是兩個不斷互動、互相影響的有機體(是的,又讓我想到《社會學動動腦》的第十二章),個體會在不斷地和環境互動的過程中,更新自己 intersubjective 的價值觀(也就是:個體所覺察的「群體的價值觀」),而這個「更新」的過程可能是個體自己不會覺察或意識到的。

 

志文學長有提到一個解釋行為模式的模型:

情境脈絡的特徵 (“Other”) → 內在系統 → 行為

當一個情境脈絡的特徵出現,並且被覺察到,那麼,這個「外在事件」就會 encode/activate 個人內在系統中的(一個或多個) 元素:可能是 adaptive strategies、cultural belief、mind,等等各種組成。對每個人來說,被 encode/activate 的元素可能都不同;也可能在某些情境上相同、在某些情境上則不同。情境如何 encode/activate 內在系統的不同元素,就影響了個體最後產生不同的行為結果。而行為所產生的結果,又會回過頭來影響個體對情境脈絡的 encode/actiave。(例如:有用、適當的話可能就會維持這種 encode/activate 的方式、反之則調整或改變)

這讓我想到以前聽林以正老師講普心時,提到的「傾向」、「氣質」:如果「刺激─反應」模型可以解釋人的行為,那為什麼用一樣的方法會養出不一樣個性的小孩?如果人出生時,像一張白紙,其個性行為完全是後天造成,那為什麼有的小孩好像就是天生比較討喜?

林以正老師提到嬰兒會有某種「氣質」讓人以某種方式對待,而這樣的回應又會在強化原本的「氣質」(應該就有點類似「個性」的概念);而人天身也具有不同的「傾向」,所以經歷一樣的刺激,有可能發展出不一樣的特質。[3]

 

小小[4]也提出一個新加坡的實驗,提到關於母親教養同性後代時[5],所傳遞的價值觀之預測。發現在:

1. 母親自己的價值觀
2. 母親認知的群體的價值觀
3. 母親真正傳遞給後代的價值觀

三者中,第二項和第三項是高度相關,且有預測力的;換句話說,母親會傾向教給自己的後代「這個群體」的價值觀,而更勝於「自己」的價值觀。

為什麼呢?瑋芳學姊提到,可能是因為當個人價值觀和群體價值觀不同時,其實會造成個人的衝突感,母親可能希望自己的小孩不要和自己一樣面臨衝突,因此教給孩子「群體」的價值觀。(我很喜歡瑋芳學姊舉的例子:比如說,我可能覺得我自己不是一個認真的學生,但我會覺得台大的學生都是很認真的,所以我會告訴學弟妹「你們一定要好好認真」XD)

士芬提到,其實人會選擇要教給自己的後代什麼樣的價值觀(人的決策),也會受到自己在 power hierarchy 的位置的影響;講明了,如果我今天很強、很有資源,那我可以照我自己想要的方式去做,反正其他人也管不了我;但如果不是,可能就會希望順應主流的價值觀,以便能取能更多有利生存的資源。(個人在面臨決策時,互動的對象是誰?衝突的代價是什麼?在何時會捍衛自己的價值觀?)

另外,這樣的決策也可能和所處的社會是較為傳統的、還是較為多元能接納各種想法的社會有關。

 

一個學妹提到,以她的觀察,似乎東方人的彈性比較大、能夠適應各種文化的價值觀,而西方人相對來說就比較堅持自己固有的價值觀?

Antonia 回應,所謂「華人比西方人更能融入新的社會」的想法,也許和不同文化、社會的特性有關:舉例來說,當華人移民到西方時,因為西方本來就比較偏向個人主義思考的社會,大家都是以個人為單位,彼此間沒有緊密、對外封閉的關係結構,自然也比較容易讓外人融入。而對移入東方人社會的西方人來說,由於東方人社會是偏向集體主義思考的,所以社會中已然存在很多故有的「關係」,且這些關係往往很緊密且排外,所以對外來的西方人自然就比較難以融入。

這個想法不但呼應了文章中的論點,也讓我立刻想到「關於日本國的兩三事」:

1. 我問到日本交換過一年、日文講的跟日本人一樣好的 Johnson 說:「你會想到日本工作然後定居嗎?」他說不會,因為日本社會其實蠻「排外」的,很難融入。一旦他知道你是「外國人」,就會把你當成圈外人看待。

2. 我其實蠻羨慕混血兒的,不為別的,只為一出生就可以接觸不同文化,又同時 default 會說兩種語言,真是太美好了,哈哈。但之前日本美國的混血兒 Heather 小姐,卻告訴我,在日本長大的她,曾因為身為「混血兒」而感到自卑,覺得自己和其他人都不一樣。

不知道這是否也和日本強烈的集體主義文化有關?我倒是真的無法想像混血兒在臺灣會感到自卑就是了:臺灣一般好像都給予混血兒蠻正面的觀感的,就算不是特別正面,至少也是持平吧;雖然這也只是我個人小小的、對社會價值觀的「想像」。

 

 

來分享的客座教授 Peter 一開始學的是政治,後來認為政治學的方法不夠嚴謹,於是開始學習心理學的方法、理念,和政治方面的議題做結合。研究興趣是 “How identity/ideology affects international relationships”。

– WEIRD (Western, educated, industrialized, rich, democratic) People
– Feelings (Perceived Intentions)

– Ideology (provide a model to) fill the “blank” of our understanding toward the world.

舉例來說,一般美國人對中國有各自不同的觀感,有人喜歡、有人不喜歡,可是他發現,其實一般美國人對中國的了解並不多,那麼這些「喜好、厭惡」是如何決定的呢?答案就是意識型態 (ideology)。當我們面對不了解、空白的世界的一部分時,意識形態就好像提供了一個解釋模型,讓我們可以透用,進而解釋、決定自己的立場和偏好。

Peter 的研究也發現,對中國的了解越多的美國人,越不會對「中國人」抱持負面的看法;卻反而越會對「中國政府」抱持負面看法。(看來促進世界各地的人們互相了解,應該是世界和平的最佳途徑!)

Peter 也針對了中國大陸人民對臺灣的友善程度進行實驗,發現越喜歡周杰倫的大陸網友,越覺得台灣友善;「周杰倫」居然超越了地區、年齡、性別等其他指標,成為預測是否對臺灣感覺友善的最具解釋力指標。(好偉大! XD)

 

 

最後,不知道怎麼收尾,就以志文學長說的一句有哲理的話收尾吧:
「具有多元價值觀的人,才能中立。」[6]

「了解」與「不批判」真的很重要,近來更加體認到這個道理。發現我以前真的不應該說什麼事、什麼研究是「不有趣的」(大概就是我不會的數學一類 :P),我並不感興趣的東西,不代表就是不有趣的,這樣的想法太過自我中心了。(反省反省)

 

 

 

 

 

(剛好在給自己的時限內完成,可喜可賀!我要做正經事了…orz)

(本文中被我直呼名諱的各位,如果不喜歡、或不願意被提及引用的請告訴我~)

(”社心”這個分類現在要開始被解釋為:社會學、心理學、及社會心理學了 XD)

[1] An Institutional Approach to Culture / Yamagishi, & Suzuki (2010) https://www.tkfd.or.jp/vcasi/No61.pdf

[2] 我對心理學的所知實在太淺薄,老實說並不通曉所有的研究方法,所以這樣的說法也許不是完全正確?

[3] 這部分年代久遠,寫起來也是很怕寫錯!有錯就勞煩大家不計較並且指正,感謝大家。

[4] 我(還)不知道小小的本名… ^^”。

[5] 考量價值觀可能有性別差異,對男女生的規範、期待不同等等,因此實驗為同性後代。

[6] 感謝貞秀提醒,加上附註:這裡的「中立」並不是指「客觀中立的解釋」,而是「保持中立的態度」。因為接觸了多元的價值觀,了解到沒有絕對的對錯,所以不輕易斷言好或不好、也不輕易斷言優劣與否。(類似「尊重」的概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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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thoughts on “文化心理學日記:多數人的個人價值觀 ≠ 集體的價值觀?

  1. 對於台灣-越南新娘家庭的混血兒,我們是否同樣持正面觀感呢?這種情況是我們小時候幾乎沒有體驗過的,卻是現在的小孩天天面對的

    版主回覆:(12/19/2011 01:01:46 AM)

    對呀,我覺得這是真的;但我們似乎沒有告訴小孩應該要怎麼面對、要保持怎麼樣的態度(或許有但我已經脫離義務教育了所以不知道?)

    有時候我覺得台灣人其實蠻喜歡「種族劃分」、「階級劃分」的(我自己有時候也會,所以真的要常常提醒自己)。很多外國人都說喜歡臺灣、臺灣人很友善,但說這些話的人往往都是外國「白」人。之前聽美瑩老師提到一些新移民的研究(寫在這裡;或搜尋「南洋姐妹會」),發現我們目前對這塊的了解真的不多。

    上周五去參加一個座談會,讓我感觸很多;一個老師分享去斯德哥爾摩的參訪經驗,說,Stockholm 的主任秘書長跟他們做簡報時,提到目前 Stockholm 的移民問題,並且已經開始在想二十年以後,這個城市會是怎麼樣,不同文化的移民如何在城市裡安居樂業等等。聽了之後覺得很佩服這些有遠見的政府官員,也有點羨慕: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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