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典育兒書:給新手爸媽,也給自己心中的小孩(上)

開始研究「如何理解不同立場的人的感受」這個問題後,我的範圍觸角也延伸到了育兒書。為什麼呢?因為我猜想人很多的反應模式、價值觀、信念,可以回溯至小時候的教養經驗;許多育兒書裡面討論到的溝通守則,在成人世界裡往往也適用。

再來是,我自己番起來的時候,就跟小孩一樣。所以覺得:每個成年人多少心裡也都有個小孩(⋯⋯吧?!)

怎麼跟這樣的自己對話呢?育兒書似乎是不錯的靈感來源。

其中一本拿起來讀的,就是這本:Med känsla för barns självkänsla。(教出有自尊心的孩子)*

圖片來源:akateeminen
* 我不是很確定中文的書名怎麼翻會更好。「教出有自尊心的孩子」中文聽起來比較順,不過就原始字義來說,”med känsla” 在這裡的意思是 being conscious of children’s self-esteem。

為什麼選了這本書?

已經忘記一開始是怎麼找到這本書的,不過它在瑞典博客來(bokus)有高達五顆星的評價*,而且還不是兩三個人投票的五顆星,是一百多個人投票的五顆星,感覺有點厲害;我很好奇在瑞典受到好評的「育兒書」,裡面的內容會是什麼?大家喜歡、需要、擁抱哪些教養哲學?

* 2018.08.16 補充:這本書後來再版出了更輕更小的口袋版,原本的精裝版好像就沒有賣了,一百多人投票的五顆星網頁也消失。不過我當時剛好有截圖(耶!):

除此之外,這本書吸引我的原因還有:看起來不是「非常難」的瑞典文,可以一邊看內容,一邊學瑞典語,一舉兩得。

以及:稍微翻了一下,看到「是、做、有」的圖,以及父母不同的回應方式,孩子接收到的不同潛在訊息(subtext) —— 有點像溝通中常見的誤會/爭執:一方覺得自己說的是OOO,可是另一方聽到的卻是XXX。看起來很有意思。

但「壓倒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是序言中作者 Lindgren 的這段話:

最後這兩點 —— 「就算沒有人稱讚你,你也夠好了」以及「以建設性的角度接受批評」—— 對我來說特別重要。我自己是在「一個人的價值 = 他人對你的表現的評價」這樣的信仰中長大的。如果被批評,就等於失敗了;而被讚美就是生命的意義。

很長一段時間以來,我在各種情境下盡力做到做好,並持續尋求他人的肯定。當一位大學教授跟我說,我很有潛力,並鼓勵我繼續念研究所時,我非常開心。這就像是對我的能力的極大肯定。而我也持續追尋更多肯定,最終獲得博士入學許可,開始撰寫論文。

然後,我花了六年的時間,待在大學裡的一個小房間,寫一本書。而書的主題 —— 老實說,我一點興趣也沒有。幾乎每天我都感覺糟透了。每天,我心裡都會有個聲音告訴我,我有其他的夢想和目標;每天,我都會叫那個聲音安靜。因為如果我不把這本書完成、如果我沒有好表現的話,我是什麼?

!哇嗚,六年寫一個自己沒有興趣的博士論文 ——「That could have been me!」。一個驚嘆號就是我當下的反應。

我似乎也很有可能會做出一樣的事(如果我沒有更早一步發現自己沒有耐心把一個領域研究到博士的等級):因為我「可以」做得到。有一陣子,我會很容易地接受所有我「可以」做得到、周圍的人也期待我去完成的事情。

因此看到這段話,覺得作者跟我在某一個程度上好像喔。而我當然會有興趣看一個跟自己很像的人,經歷種種生命事件後體悟到的教養經驗。

這本書的概覽

這本書總共有七個章節。第一章到第三章是基本概念與心法:

第一章、自尊

作者提出了兩個主要論點:區別自尊及自信 —— 自尊是接受自己本來的樣子、喜歡自己本來的樣子。自信是對自己的表現能力有把握,因此可能隨領域(體育、數學、語言)不同而有不同程度的自信。

並認為自尊不是父母能放在銀盤子上「給」小孩的東西,而是孩子心中的一顆種子,需要養分才能發芽茁壯。

第二章、你的孩子是另一個你

「如何給自尊成長的養份?如何建立連結和信任?如何支持、鼓勵小孩,同時不讓小孩覺得『我不夠好』?如何不用羞辱、威脅、賄賂來解決衝突?」⋯⋯這些都是作者在帶領親職課程時,家長們常常提出的問題。

而問題的答案,和人們對大人、小孩、以及大人小孩的關係的「假設」息息相關。

在這個章節,作者介紹了幾個對她而言最重要的幾個假設,例如:非暴力溝通法則、「你 OK 我 OK」表格(OK Corral, F.H. Ernst)等。

第三章、日常生活中的相處

  • 花時間共處
  • 對話的方式:對孩子展現興趣
  • 分享悲傷和喜悅
  • 給個人式的回饋
  • 問能增加參與感的問題
  • 談論你自己

第四章到第六章,是父母與孩子有衝突時如何處理、如何真正的傾聽與對話:

第四章、最重要的問題 ——「為什麼」

孩子胃痛不舒服的時候,家長一定會問醫生「為什麼?」但是孩子叛逆不聽話時,常常不會想到要問「為什麼」,而是直接問「怎麼處理?」

作者相信,如果不知道行為背後的「原因」,就沒辦法真正解決問題。就像頭痛藥只能治標不能治本。

第五章、如何真正傾聽,不質疑、不批判

利用非暴力溝通的法則:觀察、感受、需求、請求。並舉實際例子說明。

第六章、談話:不污辱、不威脅、不賄賂

最後一章 —— 第七章、育兒和愧疚感 —— 則是討論如何面對養育小孩中(無可避免)的愧疚感,並透過自我對話找出更好的方式。

而我特別喜歡書中的三個部分。

1. 幽默的「大人版本」例子

第一個是很幽默的「大人版本」例子。

在書的第三章,提到「在日常生活中花時間和孩子相處」的重要性。—— 這應該是大家耳熟能詳的育兒法則。但 —— 作者發現爸爸媽媽們跟孩子「提案」的方式很有意思,常常是像這樣:

「如果你想的話,我現在可以唸故事給你聽喔。」
「如果你要玩卡牌,現在是個好時間!」

看起來沒什麼問題,但孩子聽到的訊息可能是這樣:「如果你想的話,你現在可以跟我相處。」——「相處」是父母對小孩「提供」的好東西。

Lindgren 認為,父母表達自己「期待跟小孩相處」可能是更好的方式。例如這樣說:

「我們可以一起唸個故事嗎?我覺得會很棒!」
「我想和你一起玩卡牌,你想玩嗎?」

因為聽到其他人「想花時間跟自己相處」是一件很棒的事。

而為了讓(可能已經離童年太晚很無法體會孩子的心情的)成人讀者感受一下「被提供」的感受,Lindgren 寫了成人版的例子:

——「假設我老公說:『如果你想的話,我今晚可以跟你上床。』聽到這句話,我可能就沒那麼想了。平等、一樣有價值的感受,對我來說很重要。所以,我更想聽到的話是:『我好渴望今天晚上可以和你親熱喔。你有慾望嗎?』」*

* 瑞典原文、對應的英文翻譯如下,請參考:
“Jag kan ha sex med dig ikväll om du vill.” (I can have sex with you tonight if you want to.)
“Jag längtar efter att ha sex med dig ikväll. Har du lust?”(I long to have sex with you tonight. Do you feel like?)

而父母為什麼會假設「小孩絕對想花時間跟自己相處,但自己不一定那麼想」呢?

Lindgren 認為,有時候爸爸媽媽當然可能更想做其他事情,但更多時候,可能是想避開「被拒絕」的感受:如果揭露了自己的想望,就有被對方(孩子)拒絕的可能。

於是爸爸媽媽不表達自己的感受,孩子可能也不知道你其實想花時間跟他相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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