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件的形狀 2 —— Jane Roberts 與其他

生活很有意思,很多當下覺得「重要到不行」的事件,船過水無痕;而不經意的幾句話,卻意外地一直留在心上,不知道為什麼就是記得。

大一的時候,國文課選的是現代小說。

當時我有些理組的虛榮感,覺得科學比起人文是「更有用、更值得學習的」,想著:「畢竟人生這種東西,還是要自己去經歷吧,光是用讀的,感覺沒什麼作用。」

結果畢業多年後,我已經不記得很多科學課程上「重要又有用」的內容了,卻一直記得國文課上老師說的這段話:

「假設 —— 一個人經歷一次火災,而在事後敘述這段歷程。那麼,每一次他說這段故事的時候,他就重新創造了這段經驗。這件事到底是怎麼發生的,也許早就不重要了。對這個人來說,他所敘述的這段故事,就是他所經驗的歷程。」

每一次他選擇的敘述,都改變了事件的樣貌。

重述與重塑

「每一次他選擇的敘述,都改變了事件的樣貌。」這件事可以從兩個層面想像。第一種是:心理學研究發現,人會有「錯誤記憶」、「虛構記憶」的情形,也就是人的記憶並不可靠。而人們事後如何描述、說服、甚至被說服,都會影響人對事件的記憶。

在這樣的想象中,「事件」是客觀的、絕對的、確定的,但「事件的意義」不是。事件的意義是由人們的詮釋所創造的。影響著人們的不是「事件」本身,而是「事件的意義」。所以在某種程度上,我們可以由此想像「事件的可塑性」來自「意義的可塑性」。

這跟心理諮商、敘事治療、正向思考、吸引力法則所談論的主題類似。

第二種想像是:「事件」從來沒有結束,也從來不是絕對的。時間是同時性的:過去、現在、未來同時存在,只是人類感知無法突破「線性時間感受」的邊界。

我們和「事件」的「照面」是「過去」了,可是「事件」還活在時空中的某個地方、仍然可塑。而我們影響、塑造這個事件的方法,就是透過「當下」我們對事件的看法及詮釋。

這兩種想像的「結果」有些類似,那就是:我們現在是如何看待事件是重要的、有影響力的。但背後的想像卻很不同。

第一種像是「濾鏡」:所有的事實都在那裡了,但我們看到哪些,受到我們選擇的「濾鏡」影響。

第二種則是「動態」:永遠沒有確定的事實,因為我們如何看待這些事實,就是事件的一部分、也改變了事件。

濾鏡 vs. 動態

後者的想像與 Jane Roberts 在《意識的探險》的內容互相呼應:

我認為事件無法獨立存在於經驗它的人們之外 —— 人們是事件的一部分 —— 當人們改變時,事件也同樣改變了。如果由所謂的「堅實事件」中抽離能量,那事件便會變小。

(中略)

然而,每個現在的行動改變了過去,因為那些過去的事件只不過是較廣大的發生之巔或三次元的尖頂。每個行為引起時空的表殼移動了些許。可能的事件是實質事件從中露出的心理「前行動」;行動因此採取了地球形式的創造性內在資料。只有在我們的覺知直接與三次元場交叉時,事件才採取同樣尖銳明確的實相而成為物件。唯有到那時,它們才彷彿有心理上的堅實性。一旦我們在時間裡經過了它們,它們真正的流動性和可塑性又回來了,我們再也也不會以同樣的方式在時間裡與它們會面了。

由於它們非常可塑的本質,我們有個經常是可能的過去可玩。我們所記得的事件樣子,較那些也許「實際」發生的重要得多。我們一直在變化的態度,是每個我們記得的事件之一部分。

—— 引自《意識的探險》頁 221, 222

而意念像風

這段文字讓我想到的畫面是這樣的:

時間是廣闊的大地,過去、現在、未來同時存在;但我們所感知的時間是線性的,像一輛永不回頭的列車。

事件是一座座山,而有各種版本。就像一本本書,有很多頁。

「客觀的事實」,是列車行經山頭時,當下的看到的那個頁面。列車和山頭的交會點,是我們和事件的照面。

即使列車永不回頭,事件卻沒有死去,而不斷在變動著。

列車的窗和山後的天際相互應,事件在我們之外,也在我們之內。

而意念像風,不受列車所在位置限制,能夠自由地吹向過去或未來的事件,改變事件的版本、翻向意念所指的那一頁。

過去不是靜止的存在,而意念像風

我喜歡這種想像方式,一方面是因為有趣,另一方面是相較於「絕對、客觀、堅實的事件」,「模糊」的想像更貼近我的生活經驗。

的確,總統是誰、颱風有沒有來、住在三樓還是七樓 —— 這些「過去事件」怎麼看都很難模糊或重新塑造。但重要的那些:意義、感受、關係,往往比想像中還要模糊。

一件事對我的影響是什麼?可能不只是當下發生的那一刻,而是隨著歲月逐漸展開、甚至和新的事件互動。

我和一個人的關係是什麼樣子?也隨著當下的我是什麼樣子而改變。即使我們已經不再連絡,我如何回憶、如何詮釋、如何理解,也讓這段關係變得不同。如 Jane Roberts 說的,「我們一直在變化的態度,是每個我們記得的事件之一部分。」

詞彙、思考與幻想 2:Love is difficult》這篇文章,也是我生活中實際發生過的事件。

有一次和前任吵架,對方說了句「我不知道該怎麼辦」,當下我認為他表達的是「我想放棄了、我想分手」,而對此感到沮喪,斷言「我們的關係果然沒希望了」,之後也一直保持這個觀點。

一直到大概五六年以後,忽然想到這件事,才赫然發現:當時的他,有可能想表達的其實是「我想讓我們的關係變好,但是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辦。我好無力。」—— 跟我當時所想完全相反。

話已經說完很久了,但很可能直到這一刻,我才接收到他想傳達的意念,而這意義的抵達花了五年的時間。

就像這樣,也許還有什麼其他的過去事件仍未完全抵達我的心中;
—— 因為事件,以各種我們無法想像的形狀、和我們的視角交互作用。

事件,以各種我們無法想像的形狀和我們的視角交互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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