練習畫畫日記:沒有從小喜歡畫畫

我會說自己更擅長「排版」而非畫畫;對自己的美感還算有信心,但畫畫完全不行 —— 特別是人臉、人像、人的動作。

在 8 歲到 28 歲之間,我非常少畫人。總覺得一畫就會出糗。

後來有一天,想試試看,去上了插畫課

1・插畫課

課堂上的同學非常有台灣人特色:即使已經畫的好到不行、細節超美,分享的時候,第一句話都是說「我畫得不好⋯⋯」、「我畫得很醜⋯⋯」。

我們的老師是 Cindy。她一開始說:「你們都太客氣了!」後來發現改不掉大家的口頭禪,乾脆禁止:「好,現在我們請同學來分享自己的畫作,然後不准用『我畫得不好』當開場白。」

我喜歡 Cindy 老師,她從來不說我們畫的「對或錯」;她也不會說「你畫的超棒」、「你畫的超好」,而是說「我喜歡這個地方和這個地方」「我覺得這個地方很特別」。

—— 沒有好壞對錯,只有她個人反饋。

當我們畫的東西怪怪的時候,她會說:「嗯⋯⋯這裡好像觀察還不夠,再多觀察看看!」

—— 沒有失敗,只有「觀察不夠」。

她說:「很多時候你們不是『不會』,只是觀察不夠。例如樹不是都長這樣的啊!別偷懶了,好好的去看看樹啊!」一邊說、一邊快速畫出我們最常用的「樹」的樣子:

示意圖,非本樹

我喜歡 Cindy 老師對畫畫的想法:畫畫是觀察。

當時,我畫的很少,課程結束之後,也幾乎就把畫本束之高閣。但我帶走了這個觀點:「畫畫是觀察」。

當我想批評自己畫的不好的時候,我開始記得:「嗯⋯⋯觀察不夠」、「再觀察看看吧!」

2・有一天我心情不好

又過了一陣子。

有一天我很疲倦,和 H Skype 的時候不怎麼想說話。於是我一邊聽他說話、一邊畫畫。

我以前也做過這種事:畫畫紓壓。只是以前畫的多半是無意識的抽象圖形,這次畫的是 H:

我覺得自己在搞笑,但 H 很捧場:「我喜歡!這是真正的藝術!」他一這麼說我膽子又大了起來,接連畫了好幾張。

正因為我很疲倦,所以畫的時候(腦袋)很放鬆,我「沒有耐心的畫著畫」。

我不在乎畫得好不好、對不對,就只是觀察,然後把我觀察到的畫下來。

然後突然體會到之前老師說的「觀察」是什麼感覺:

  • 大腦不預設
  • 不存取大腦的資料
  • 在過程中,大腦不試圖糾正對錯
  • 不擔心犯錯

—— 一言以敝之,就是:「讓大腦放假,在旁邊納涼。」

  • 我看著 H,然後發現:「啊,他的鼻子好大個啊。」畫出了第一種樣子。
  • 又看著他,然後發現:「啊,他眼睛下面眼袋顏色好深啊。」畫出了第二種樣子。
  • 「啊,他的手撐在這裡。」第三種樣子(可以發現,手畫的悲劇要再多觀察。)
  • 「啊,鬍子好多。」第四種樣子。

有時候,是從自己的手法實驗出發:「如果從鼻子是一個三角形開始,會畫成什麼樣子?」

我的觀察像是照相機的焦點和取景框,每一次看到的不同,就畫出截然不同的樣子。

「原來觀察是這個意思啊。」

3・看路人畫畫覺得尷尬的話

老師說,畫畫沒有什麼秘訣,就是「多觀察」。而且最好不要看靜態的照片,而是到街上去觀察人,動態中的人。

但是,我覺得看路人畫畫超尷尬的。

有了上次 skype 畫 H 的經驗,我想:那⋯⋯試試 youtube 怎麼樣呢?於是我一邊看 youtube,一邊練習速寫:

這是一個語言學的 youtube:The Ling Space

4・練習動作

我有點「好學生強迫症」,上課的時候會覺得「要常常練習、常常觀察」,但我就是沒辦法常常畫;提不起勁。後來我就放棄放鬆了,想著「或許這就是我的樣子吧!或許我就是沒辦法每天都有想畫畫的熱情,就這樣吧!」於是有一搭沒一搭的畫著,真的想畫的時候才畫。

在畫《試穿想法》的時候,意識到自己對人體動作的觀察很少,想要多練習。不久之後剛好到了一個很適合的公園,發現沒有比一個舒服的公園更適合練習的了:

公眾場合很適合練習動作速寫 —— 因為你不能盯著一個人太久,每個人大約只有「三個兩秒」的時間。

比起畫臉,動作可以從更遠的地方畫,也比較不容易讓人覺得被盯著看、不舒服。

5・每個人都會畫畫?

不知道你有沒有聽過這句話:「每個人都會畫畫」,畫畫老師常說的。(而舞蹈老師就會說:「每個人都會跳舞」。)

以前聽到這句話,看著「從小畫畫到大、一閒下來就拿出筆記本畫畫」的老師,我其實忍不住想:

「可是 —— 老師 —— 我沒有從小就很喜歡畫畫 —— 現在真的還來得及嗎?」
「可是 —— 老師,我也不像你一有空就拿出畫本來畫畫,這樣真的可以嗎?」
「老師 —— 你畫的那麼好,當然這樣說啦!我們這種人,一畫就超糗。」

直到那一天剛好腦袋太累,休工。才第一次體會到:喔!原來「每個人都會畫畫」是這個意思。—— 我們要練習的不只是手部肌肉控制的技巧、各種媒材的運用技巧,更重要的是練習放開大腦的成見。

原來老師說「再多觀察」,是這個意思:如果當下是第一次看見。你看見什麼?試著去畫下「你看見的」,而不是「有美感的、對的、正確的」。

從眼睛看見的,而不是從「應該」看見的;
從感覺看見的,而不是從「對錯」看見的。

那是你此刻的觀察、表達、與感受。就像寫日記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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