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力的樣子

H 有一個義大利人同事 S。S 很擅長電機、水電管線。有一天到家裡來幫忙看一台二手的擴大機是否能正常運作。他來的時候 H 還沒下班回來,於是我們就聊起天來。

他不會說英文,只會說義大利文和瑞典語;我不會說義大利文,所以我們的共通語言只有瑞典語(嚇)。S 已經在瑞典住了六、七年的時間,平常和 H、其他同事溝通也是說瑞典語,所以我們倆之間的溝通瓶頸顯然是我的瑞典語能力(嚇)。

我不擅長和初次認識的人閒聊,更別說得用瑞典語了。但出乎意外地,我們居然成功地聊到 H 回來。

事後回想,大概是因為他有一種能力:鼓勵別人開口的能力。

S 的氣場

S 有一種很悠閒的氣場,慢慢地、不慌不忙,卻一直有興趣想了解你在說什麼;你也可以感覺他真心喜歡和不同的人談話。(如果是我,大概很快就會想要把臉埋進電腦或手機裡逃避這種不舒服的感覺。)

他的悠閒很穩定,不會被我的不安影響;所以,我就被他影響了。—— 雖然一開始感覺有點不自在,但我被他的態度鼓勵,而一句一句嘗試下去。

不知道為什麼,既不擅長和陌生人對談、也不擅長用瑞典語表達的我,和 S 就是可以繼續講下去。真神奇。

那時候我想:「哇,這種特質好適合當老師喔,好能鼓勵學生開口說話。」這好像是一種比較不被注意,但其實可能更重要的能力。

兩種能力

例如,說起「語言老師」的話,我們可能會先想到「所以他OO語很好囉!」,而比較不會想到「所以他很能鼓勵學生使用新的語言表達囉!」—— 即便作為一個老師,可能大部分的力氣都花在後面這塊。

就像能力有兩種,一種是「獨立」的,另一種是「相依」的。

「獨立」的能力是:「自己的」、一個人就可以展示出來的、比較容易用客觀標準評估的。像是:能把語言講得很好、聰明理解能力好、跑得很快、很會溜冰。

「相依」的能力是:「帶出他人的」、需要其他人才能顯示出來的、比較不容易用客觀標準衡量。像是:讓人能安心說話的能力、鼓勵人開口的能力、激發別人善意的能力。

這樣的能力讓他人:處於某一種狀態、被帶出某個面向、或是被激發出某種潛能。因為不是「自己轉了三圈半」那樣花式溜冰的華麗,你需要留心才能注意到。

若不留心,可能還想:「哇,今天我真棒!又不怕生瑞典語又說得好好!」而不自覺 S 對我的影響。

如果「獨立」的能力是對自己的信任 —— 我做得到、我能掌握、我可以;「相依」的能力就是對別人的信任 —— 你做得到、你可以、我相信你。

是能感覺到是「真的」的信任。

「我不夠好」「不,你夠好了。你感覺不到我看到的你嗎?」

我覺得這些「相依」的能力很美 —— 乍看隱晦而不明顯,卻有股深深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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