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決定不吃糖。

我決定不吃糖。

一開始,這只是一個「暫停」的小實驗。我想知道:不吃糖,會有什麼感覺?

四個禮拜的「暫停」結果很好,身體狀況明顯改善 —— 於是,我像個貪心的小孩,開始想無限期地延長實驗,讓糖逐漸在我的生活中消失,維持很低很低的出場頻率就好;我希望糖是一種單純的享受,而不是依賴。

但當四個禮拜的實驗在我心中變成了「如果可以永遠這樣該有多好啊」的時候,這件事開始變得很困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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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說從頭

一切是怎麼開始的呢?

正如所有的「巨大」改變,常常是「一個感覺」讓我突然驚覺「我不想再這樣了」;但若往前找,卻總能找到幾個不那麼明顯的其他跡象,彷彿一切都是「有跡可循」的。

可能是這些細微的變化,最終促成了這個決定;但也可能是這個決定,往前把這些生活的片段照成了原因。

關於「為什麼?」有時候我真的是越來越說不清楚了;而只能記錄「現在的我」是如何想的。

現在,我是這樣想的:

(文長慎入)

I. 感覺・想法

一切從「一個感覺」開始⋯⋯

我決定不吃糖,因為在某一個瞬間,我察覺到自己上癮了。那是一個突然的感覺:

我發現一種很好喝、含糖的咖啡飲料,喝了不太會口渴。一陣子後,我發現自己好像有點上癮。

那感覺是這樣的 —— 我越喝越多,每一次喝,覺得邊際效應在遞減。漸漸的、飲料變得像水一樣,我一喝、就只是想喝更多,但飲料帶給我的感覺好像沒有一開始豐富,於是我又想要喝更多。

如此惡性循環。

在某一次大口喝飲料時,我驚覺到「飲料變得像水」的可怕感覺。於是想試試看「暫停」一段時間試試看。試著 reset,看看身體會有怎樣的感覺。

—— 之前寫在《恢復感覺的練習 2:與「思想、感覺、行動」互動》的

⋯⋯但這個「感覺」,來自更多的新想法⋯⋯

但這個感覺並不只是「感覺」,也來自我心中的新想法 —— 當時,我剛好在讀幾本關於飲食的書;而這些書又連結到更早之前我讀的書、上過的課。

這一系列的新想法,所關聯的第一件事,或許是大一的時候。

① 歷史老師說

大一歷史課,我記得老師說了兩件事:

  • 歷史是建構的,國族認同也是:所謂的「中華民族」是有意識地被建構起來的;國族認同從來就不是自然而然的。
  • 線性史觀不見得正確:當我們在思考歷史時,很容易把歷史想成「線性進步的」,而我們現在就在「最進步」的端點;但這不見得正確。

這些概念現在或許可以被稱為常識了。但對當時乖乖唸完高中三年教材、什麼也沒多想的我來說,是很新的概念。我的內心很震撼,發現原來過去自己念的「事實」,不過只是「一種說法」;而且我竟然從來沒有想過去挑戰這些說法。

② 瑪莉娜說

好幾年之後,我又讀了《疼痛是一道我穿越了的牆》,整本書我印象最深刻的是瑪莉娜提到原住民「一直在跟她說話」但她三個月後才終於聽到的段落:

「我們(起初)和他們沒有任何交流,部落原住民不會和你交談,因為他們不是以你熟悉的方式與你交流。我花了三個月才發現他們原來是在和我說話——在我的腦海裡,以心電感應的方式。那是一切開始在我面前展開的時刻。但你得先花上三個月來攀爬這面高牆,這是多數澳洲人不會做的事。比起待在沙漠裡,他們更想去巴黎或倫敦。」(頁136)

「某天晚上,大概是蒼蠅不再糾纏的那幾天,我和部落的女人圍坐在營火旁,我發現她們正在我腦中說話。我們並沒有開口,但是她們正對我說著某些事:我在思考,而她們在回應我。

那是我的心靈真正開始敞開的時刻。我注意到我們會全部安靜地坐在一塊,但卻能進行完整的對話。例如,如果我想要坐在營火旁邊一個特定的位置,其中一個原住民會用心電感應對我說那個位置不好,我應該換地方坐,而我就會移動。然而根本沒有人說任何話——一切都不言而喻。」(頁139-140)

於是我覺得:人體的潛能想必比我們現在生活中使用到的還要多。

③ 阿納絲塔夏說

然後又過了幾年 —— 今年,我讀了《阿納絲塔夏 —— 鳴響雪松系列》。

不太讀小說的我,短時間就把系列的十本全部看完了。(書的大小設計的真的好棒,很好拿)

故事是關於一個叫阿納絲塔夏的女子,說人類以前是以一種完全不同的方式生活著。我並不是很認同書中提到的二元對立觀念,但書中描述的「原初之人生活的方式、原初之人的文化」,我覺得很有趣。

對我來說,那是另一種「文明的可能」、「生活的可能」的想像。

阿納絲塔夏說:人進食的方式,本應和呼吸一樣自然;人可以靠花粉、森林中的漿果、植物為食,並且活得更健康;人並不是被設計成要辛苦尋找食物、以維持生命的。

「歷史老師、瑪莉娜、阿納絲塔夏」這三個想法讓我覺得:也許很久很久以前(一萬年前,或是更久以前),人類是以一種更文明的方式生活著。或許我們並不是自己所以為的「最進步的人類」。

念頭的加總:也許很久很久以前,人類是以一種更文明的方式生活著?

也許有人會說:那為什麼完全沒有考古遺跡呢?

—— 想想現在人類多努力研發「不留環境痕跡」、「可自然分解」的各種產品,會不會當時人們的生活方式已經達到「永續發展」的目標了,因此沒有留下任何遺跡呢?

—— 或者,那是一個還沒發生的過去:我曾經在賽斯書上讀到「新的過去要在未來才會被放入你們的歷史中」—— 我們要在未來才會發現新的過去。不知道為什麼,我很喜歡在心中想著這句話時,所帶來的擾動感。

我知道這些解釋有點⋯⋯過於天真又不科學,想像「地球上發生劇烈的環境變動、造成大規模的毀滅」還比較合理;但作為一個想像,想想也沒什麼不好的。

我知道我們體驗的時間是線性的,但我總是忍不住去幻想時間是「過去、現在、未來」生生滅滅的;因為我比較喜歡這樣。因為這樣更有意思。

⋯⋯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是:人本食氣

接著,我又偶然讀到了《人本食氣》、《不吃的人們》。這些書說「人其實是不需要吃東西的」,也有人真的就是這麼生活著。這些人稱為「不食者」、「食氣者」。

這些特殊的人們,不一定是「完全不吃東西」,他們可能是:

  • 不為需要,只為享受而吃東西
  • 攝取低於現代營養學建議的食物營養和熱量,但仍然活得很健康

這些書呼應了前面的概念 —— 也許人類有其他「生活方式」的可能;

例如:也許我們能以不同的方式吃/或不吃東西?

念頭的加總:也許我們能以不同的方式吃/或不吃東西?

不食 vs 斷食

① 對身體的另一種想像

「不食」這個概念對我來說很有趣的點是:這是一種對身體完全不同的想像。

主流對身體的想像是:身體是車、食物是油,車子一定要加油才能跑。

但「不食」說的是:吃油當然可以跑,但也會對身體造成負擔。相較於汽油,身體可以吃一種更純淨、不對身體產生負擔的能量,稱為「普拉納」。普拉納就像電一樣,是一種更乾淨的能源;對身體更好、對地球也更好(不再需要大量消耗資源、以及目前飲食習慣所造成的大量污染)。

人類可以從空氣、陽光、土壤中獲得普拉納。

我對「普拉納」了解不多,目前我把它想像成某種存在於自然的能量。「從自然獲得能量」其實不會很難想像:天氣好的時候,去曬曬太陽,我們會有幸福的感覺;去森林裡待一段時間,我們也會有「充飽電」的感覺。「不食」的人們,只是把「從自然獲得能量」,又提升了一個等級。

但這個轉換過程並不容易,不是每個人都能做到;通常也需要十幾年、甚至幾十年的時間慢慢轉換。

換言之:「不食」是人類的潛能,但這個潛能需要發展 —— 身體可以是吃汽油的汽油車,也可以是吃電的電動車;但如果我們沒有把身體轉換成電動車,就停止加進汽油,那身體也會死亡。

② 不勉強、也不委屈的心態

同時,裡面也有一個很重要的概念:心態(想像)。

《不吃的人們》裡提到:「不食」是相信身體可以以其他方式獲得需要的能量;「斷食」是認為身體只能以食物作為能量來源,卻因為某種原因必須強迫中斷一段時間。

當然,有些使用「斷食」一詞的人,內心是想著「不食」的概念。

因此重點在於:你是抱持什麼心態改變、行事的。

不要有「一定得這樣不可,否則就會⋯⋯」的感覺,要抱著「隨時可以放棄」、「暫且試試看也無妨」,在不造成自己和他人壓力的情況下嘗試。

推廣 poo-free 的鄭華娟也多次提醒這個概念。

II. 行動

這些新概念,讓我心中有股慾望,想要挑戰(改變)我吃東西的方式。我知道「不吃」大概要花上好久時間,也不見得每個人都能成功,但「不吃」的人們的存在,讓我有種「我可以更自由地去嘗試要怎麼吃、吃什麼」的感覺:

——「既然有人不吃都可以活得很好了,那不吃 ___,應該就更無懸念了吧。」

於此同時,我也發現我的飲食雖然算是健康,但的確有些奇怪之處:

  • 每天都會吃水果,但很晚才吃;半夜會起來上廁所,影響睡眠
  • 雖然吃的不會過多,但常常是「照時間吃」,很多時候,我其實不餓

於是我決定要來實驗點什麼。

餓的時候才吃

其實一開始我根本沒有想要戒糖。我的飲食改變,一開始非常簡單,就只是「餓了再吃」。

然後因為發現比起學生時代,現在不會想要吃那麼多了,所以「16/8 飲食法」應該不是太困難的事,就來試試看吧。

太晚吃的水果,就搬到白天的第一餐去吃吧。

就這麼簡單:

  • 16/8 飲食法
  • 第一餐吃水果

除了改變進食的時間(16/8 飲食法),我對自己吃的東西沒有任何限制:肉照吃、飯照爬、飲料照喝。

飲食改變也有新手運?

就像是新手的好運一樣,實驗才開始兩、三天,月經就來了。

學生時代時,我月經的症狀不太嚴重,多半是微微的悶痛;但開始工作後,某一年突然開始加劇,會痛到睡夢中也被絞痛痛醒。

在我改變飲食後,經痛變得不一樣了:雖然還是痛,但是精神好多了。

「這應該是身體在說:嗯~這個改變方向不錯」的意思吧?我心想。

我想起之前月經來的時候,其實都會很沒有食慾、不想吃東西(但旁人常會認為:不就是虛弱才要多吃嗎?),也許那時身體就已經試著在說「喂,喂,我現在要處理這裡的血崩已經很累了,你別再從上面落井下石,丟一堆食物要我消化啦!」。

就決定是你了:糖

在「飲食微調」的兩個禮拜後,某天晚上,我正大口喝著飲料配著晚餐,卻突然察覺到「天哪,這飲料怎麼越喝越像水、越喝越沒感覺啊?我這是上癮了吧?」

這個「突然遇到的感覺」,讓我想起經痛的改善。於是:我決定來實驗一下「戒糖」。

我的「戒糖」指的是:不吃甜食、不喝含糖飲量。

我認為這是「沒什麼好損失的」選擇 —— 畢竟精製糖(添加糖)是近兩三百年才普及的,所以不吃應該也不會怎麼樣;如果需要果糖,就去吃水果。

我覺得這對身體應該只會好,不可能壞。

疊加到原本的「飲食微調實驗項目」上,就是:

  • 16/8 飲食法
  • 第一餐吃水果
  • 不喝含糖飲料、不吃甜食(新增)

甜與愛;飢餓與孤單

一開始,我其實還蠻有信心的。畢竟,有人說:人們在吃甜食時,其實是渴望愛。

於是我想:如果我連對 H 的依戀都能戒掉,那戒個糖應該⋯⋯也可以吧?就像人不必孤單時就得「馬上有人陪」一樣,或許身體也不需要飢餓時就「馬上吃東西」;適時的空腹,也許就和適時的孤單一樣,是必要且有益的。

「飢餓」的感覺其實沒有很可怕、也不會一直持續;比較可怕的是那個「我必須馬上吃東西,否則對身體不好」的感覺。就像「孤單」的感覺不可怕,可怕的是那個「我需要馬上有人陪,否則就會一直孤單下去」的感覺。

於是,肚子「咕嚕嚕」叫第一次時,我對自己說:「啊,太好了,現在肚子空了,身體有空閒去清理內臟脂肪、或是體內排毒了。可以清理一下身體真不錯。」(基於我新學到的知識)

它不會一直「咕嚕嚕」叫下去,甚至不會一直感到飢餓。

我會像這樣:

(咕嚕嚕)「咦?餓了嗎?」

(過了一陣子)

「⋯⋯誒?好像又不餓了?」

有時候,肚子「咕嚕嚕」叫第一次後,還要再過兩三個小時,才是我真正需要吃東西的時候(肚子會再來「咕嚕嚕」地叫我)。

過程觀察:我與食物

在這段過程中,我觀察到兩件事。

一、我對熱量的妄想

其實我學過「健康飲食、蛋白質、蔬菜」這樣的知識,但生活中卻沒有很清楚地感知。好像「熱量」的存在,會讓我覺得「一切都是可以換算的」—— 不管吃什麼,身體總可以「神奇地」轉化為它需要利用的能量;只要注意有吃點青菜水果就可以了。

我知道不行,這只是我的妄想。大概是我不想太擔心自己到底要吃什麼,的時候,所用的想法?

有點像是:當事物都有一個「價格」時,雖然我們心裡知道那不代表「價值」,但有時候還是會以「價格」來作為「價值」的考量。

—— 當食物都有一個「熱量」時,雖然我心裡知道那不代表「營養價值」,但有時候還是會想「啊,熱量有吃到就沒問題吧」。

二、物質:有時候是需要,有時候是逃避

「吃東西」這個看似健康又自然的需求,有時候卻反映了一種「過度發展、過度使用物質」的現象 —— 缺少休息的時間,只好拿吃東西來補;缺少情感被照顧的感受,只好吃東西來補。

不是說「身體不需要食物」,而是「有時候,身體需要的不是食物」。

而我濫用食物的方式跟我過度消費的狀況很像:

我會跟自己說「哎,反正都要吃東西,不餓也去吃個點心吧!」,就像我會跟自己說「哎呀,反正這個會用到,可以買」一樣。

—— 我會把自己的「想要」合理化成「需要」;但有時候我只是在逃避「當下」和「當下不舒服的感覺」。

而「需要」和「逃避」中間的這條線,很細又很微妙。

III. 感覺改變了

四週實驗結果

我設定的「戒甜點、飲料」的期限是一個月,但實際上只有四個禮拜 —— 比較好算,而且我想讓自己偷吃步兩、三天。

這段時間後,我的身體的改變是:

  • 身體變得比較清爽
  • 精神變好、睡眠品質變好 [1]
  • 經痛大幅改善
  • 鼻過敏症狀(流鼻水)消失 [2]

[1] 早上起來時,比較不會覺得身體昏昏沈沈、「醒不來」的感覺。題外話:最早,我是用「躺在床上滑手機,讓手機螢幕、新資訊刺激自己」這種方式,從早上的昏沉中醒過來。後來,我開始用靜心冥想 —— 反正昏昏沈沈的、正好適合「坐著,什麼也不做」。三到五分鐘就有用喔,會有種「啊,現在好像可以起來了」的感覺出現。

[2] 具體來說:我以前對「劇烈的溫度改變」、「灰塵」很敏感。例如「從室外三十度以上的高溫」進到「捷運的冷氣車廂」,再出來走到「室外三十度以上的高溫」;或是「到圖書館翻書,有些書灰塵可能很多」—— 這兩種情況,常會導致我開始流鼻水、哈啾、吸鼻子。但我改變飲食後,都消失了。

另外,標準的知識是「減肥不能部分減」,但戒糖的回饋似乎很明顯,就是:腰腹、蝴蝶袖的肉變少了。

就像《That Sugar Film》 [3] 裡,Damon Gameau 在嘗試開始吃添加糖後,肚子立刻長出一圈游泳圈一樣,糖似乎和腰腹贅肉有明顯關聯。

[3] 在這部影片中,Damon Gameau 想知道「糖到底好不好?」,便拿自己進行人體實驗:在 60 天內,他每天吃進 40 茶匙的糖(這是澳洲一般人的平均攝取量),看看身體有什麼變化。如果你對「糖對身體的影響」好奇,我覺得這是最有趣的第一門課。

我失敗了;也成功了

在這四個禮拜裡,我破戒了一次。

在實驗快要結束時,月經又來了;這一次,月經的疼痛大幅減少。然後剛好我爸媽買了客家餐廳的炸紅豆年糕回來,我就忍不住吃了。

「就放個月經假吧!反正都快結束了⋯⋯」我心想。

炸紅豆年糕果然沒令我失望,有夠好吃;我一塊接一塊,吃了三塊。但快樂只持續了半個小時;在這之後,我開始覺得非常口渴,需要喝大量的水。剩下的年糕,我當然一塊也沒吃。

在戒糖結束後的一個禮拜之中,彷彿是某種反彈,我又陸續吃了綠豆椪和巧克力泡芙。

綠豆椪也是好吃,但一樣讓我口渴。

巧克力泡芙沒有讓我口渴,但吃完後,感覺有一股化學的苦味在喉嚨裡。

我偶爾還是會想吃這些東西,但我的身體似乎開始以一種不同的方式反應,這些反應正逐漸改變我對食物/食品的想望;我還在試著協調這兩者。

我失敗了,我沒有堅持四個禮拜;但我也成功了,身體對食物似乎變得更敏銳了。

「身體變得更敏銳了」是件好事(我希望的事),但正是這件事,讓事情開始變得越來越複雜⋯⋯。

IV. 事情比我想像的複雜

戒糖不只是戒糖

一開始,我以為戒糖的主要困難來自「情感依賴」—— 因為我習慣以糖來舒壓、來獲得一種「被關愛的滿足」。但開始之後,我才發現「戒糖」不只是關於「糖」的。

就像「改變想法為什麼困難?」一樣:想法之所以難以改變,有時候不是那「一個」想法根深蒂固,是我們隨著年歲的增加,早就長成了一套自己的思想體系;當我們要改變「一個」想法時,就被迫必須處理和這個想法關聯的所有想法。

飲食也是:一個總是關聯到另一個。

我原本只打算戒「糖零食」的,但我後來發現,有些中式菜餚(例如:香噴噴的滷肉汁)中,也會添加糖;吃這些菜,會讓我想喝含糖飲料,就像吃炸雞會想配可樂一樣。所以:如果想要戒掉「糖零食」,「含添加糖的菜餚」最好也一起避免。

於是我開始避免「含添加糖的菜餚」。

當我開始避免「含添加糖的菜餚」後,我又發現:我開始自然地減少肉食。我的味覺好像變得不太一樣了;我不是討厭肉,是肉開始吃起來⋯⋯有種「沈重」的感覺(只有魚肉好些)。吃了肉之後,我的身體感覺變得比較沈重。我不喜歡這種感覺。

我知道「沈重」這種說詞,聽起來很像飲食偏執狂的「想像」,但這的確是我目前的感受。

然後我對油的耐受度又更低了:吃兩個荷包蛋就會引發我的頭皮過敏,狂出油。但不是不能吃「油脂」,因為吃堅果就沒問題。

我對咖啡因也更敏感了:曾經一天喝兩杯、晚餐後喝照樣好睡的我,現在喝個一杯就有可能會失眠。我開始用以前的 0.8 匙、0.7 匙來沖咖啡,減少咖啡因的攝取。[1][2]

[1] 但因為我太愛咖啡了,所以我後來有用「自我催眠法」緩解失眠症狀(笑,完全因人設事)。靈感來自某天要睡覺時,我心想:等等,說不定「喝咖啡會失眠」是我自己給自己的限制性想法,我可以試著「反暗示」,告訴自己:喝了咖啡我一樣可以睡得好啊!不試白不試。結果?——有時候有用。

[2] 以現在的狀態來看,會覺得以前的自己就是吃了太多份量的食物、太晚吃、同時吃太多肉,導致早上起不來,身體昏昏沈沈的,靠灌咖啡刺激清醒。

一開始我只決定了「不吃糖」,然後骨牌就一個個倒下,現在我的身體似乎在說:我最喜歡的食物是素食、少油、少鹽。—— 聽起來很健康,但也有點恐怖、無聊。

麻・煩・哪・有時候覺得自己快被逼瘋了

就這樣:飲食時間、飲食份量、戒糖、少油、少肉,想調整的事情越來越多,感覺自己像是小丑表演著不熟練的丟球把戲。

生活中的各種情況問著我,在無法全部達成時,我的「優先順序」是什麼?

  • 新鮮現煮的肉食 vs 非新鮮現煮的素食,選哪個?
  • 無法兩者兼顧時,放棄 16/8 還是放棄戒糖?
  • 想喝咖啡的渴望 vs 可能會睡不好的風險,選哪個?

排著排著,我心裡開始出現一個棄保順序,而我心中最不想放棄的就是:戒糖。

我沒有要完全放棄糖和甜點,只是想把它留給特殊的慶祝和享受就好。「戒糖」的目的在消除我對糖的習慣性依賴。

體驗之後,我覺得(決定)對糖依賴並不值得,就像對「戀人的即時安撫」依賴一樣不值得:它可以帶給我短暫的快樂、消滅當下的不舒服,但長遠來說,我卻會越來越無能、越來越依賴。

沒錯,糖讓我快樂 —— 但只有 20 分鐘,然後就讓我的腦袋昏昏沈沈、心情起起伏伏。沒有糖,我可以更平靜、思路更清楚。

我原本其實也沒有很常吃甜食,但這個過程還是很困難:因為我必須要用其他方式化解原本我靠「糖」化解的無聊、不舒服、低落。有時候覺得自己好狼狽啊(還是會被嘲笑:你把自己弄成這樣,有必要嗎?的那種狼狽),快被自己逼瘋了的感覺。

可是我這個人就是這樣:很想看看結果到底會怎樣的時候,就不肯罷手。

而根據經驗,如果有一件事情:

1) 讓我覺得「天哪,我快要被逼瘋了」(有時候是:天啊,我好想哭,點播一首想哭。)

2) 但不知道為什麼,明明這麼麻煩,我卻又有股「好想完成啊」的慾望

並且

3) 對自己和他人有益無害

—— 那這件事,通常是真的值得去做的事。

在最後的最後,我會覺得自己有所成長;在最後的最後,我會喜歡「選擇經過這件事情」的自己,和「因為經過這件事情」而成為的那個自己。


還在路上

「我決定不吃糖。」這件事,從一個突然的感覺開始。

但仔細探索下去,「突然的感覺」似乎並不那麼突然:它是細微的新想法、不同的行動,慢慢堆疊出來的。

戒糖所帶來的一連串身體改變、飲食調整,我還沒能完全平衡。

我的身體出現了一些新的渴望:

  • 我會像羊咩咩一樣,看著新鮮蔬菜,覺得好想咬一口,看看原本的味道是什麼。
  • 我開始覺得:切絲的生小黃瓜 + 切小塊的蕃茄洋蔥 + 生豆腐,加一點醬油,搭配在一起吃就非常美味。我不再像以前一樣,每餐都需要肉才能感到滿足,可以好幾天不吃肉。(但無法不吃雞蛋)
  • 我開始覺得以前最愛的白飯吃不飽(!),吃了好多還是有種空虛的感覺,有點像在吃糖果(但程度沒那麼誇張);我開始吃紫米和糙米。

但 —— 我還是無法放棄一生的摯愛培根蛋;會吃現烤的瑪格麗特披薩;偶爾會幻想蛋糕的美味、同時想起糖對身體帶來負擔的那種感覺(而作罷)。

在感覺身體變得清爽時,也會質疑自己「是不是調整得太極端了?」。然後時多、時少的來回調整。

糖、肉、油,我一個都沒完全放棄,但吃的都比以前少。

我開始更常問自己:「我真的想吃東西嗎?我真的想吃的是什麼?」

我沒想到這個對以前的我來說十分理所當然、容易回答的問題,對現在的我來說,常常是一個需要好好感受的問題。

就像焦慮依戀時,我不是「需要」那個人陪我,而是希望那個人的陪伴可以讓我「感覺好一點」一樣;很多時候,食物就是一模一樣的角色。

—— 不是我的身體需要食物,是「我」想要透過食物,獲得力氣、安撫、轉換心情。

但有的時候,我也分辨不出來,當身體出現昏沈感覺時,究竟是「沒吃到需要的東西」、「吃到不適合的東西」,還是「戒除不必要的食物癮過程中的戒斷症狀」?只能慢慢感覺、慢慢嘗試、且戰且走(更像是「且站、且走」)。

我的身體對食物的反應是改變了 —— 如我一開始實驗時所希望的,我體驗到了「不同的感覺」。

但一如往常,當我體驗到了「不同的感覺」,不代表我能馬上得到 Happy Ending的結案。在短暫的新奇和愉悅(「啊!原來是這種感覺啊」)之後,這個新的感覺,會和我舊有的慣習打架;我必須再一次次的選擇,直到一切成為自然而然。

糖或許真的就和對愛的渴望一樣。

於是我繼續練習。

練習在生活中,尋找著我、身體、和食物之間的,新的平衡點。

後記

[1] 我戒糖過程中的好幫手:

  • 如果吃到了口味很重、讓我想喝飲料的菜餚,我會選擇喝無加糖豆漿收掉那個膩味(我想牛奶也可以)。
  • 如果想吃零食,或想吃「更有味道的東西」,我會吃無添加、低溫烘培的堅果。
  • 如果飯後想吃一點點心,我會吃堅果,或是:紫米+牛奶。
  • 人在外面,需要暫時充飢,又想避開糖時,可以選無加糖豆漿,或是無加糖的新鮮現打果汁。
  • 無油/無糖/無蛋奶的好吃麵包:歐嬤特製60%黑裸麥麵包。(吃起來有點酸酸的,偏硬的麵包)

[2] 但最近天氣慢慢變冷,我開始感覺到食慾之冬的威力,上面的幫手好像有點不夠力了 😅;正在研究無糖卻又能溫暖我心的簡單食物/食譜。目前最喜歡的是南瓜湯:用電鍋把南瓜蒸到軟、去皮去籽後用湯匙壓成泥,和牛奶(或無加糖豆漿)加在一起煮;用水調節個人喜歡的濃稠程度;加少許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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