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hat is love to you?

「愛」是什麼?聽起來是個「很哲學」的問題。你可能會覺得自己從未認真想過;但生活中每個人都有關係的問題,而關係的問題常常就在問著:對你來說,「愛」是什麼?

我們的回應事件的行動、思想,定義了那個當下,我們所認為的「愛」。

「愛」是什麼,可謂是最不現實的現實問題。

我一直知道自己有個問題:分開後才坦然。戀人關係遇到問題時,我總有種想分手的傾向,在分開後我就能以不同的眼光看待讓我難受的過去。但我心裡知道,之所以可以,是因為我們分開了;如果把我放回關係中,我可能又看不到那種坦然了。

這很像是:臨死前,人們會告訴你「人生就是要放手做自己想做的事」—— 可能是臨死讓人把生命看得更清楚,但也可能是:臨死時,人們已經不需要再面對「做自己是否能活下去」的那種恐懼、也無須再想辦法去平衡「自己想要」和「他人期待」的矛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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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大約七年前,我讀到了我很喜歡的「愛」的定義:

我為你選擇你最高的善,但更為你選擇你的意願。這是愛的最確切表示。

當我想要給你的是你想要我給你的,我就是真的愛你。當我想要給你的是「我」想要給你的,則我愛的是我自己,只不過是藉著你。

同樣的,藉著同樣的尺度,你也可以以此來斷定別人對你的愛,也可以斷定你是否真正愛別人。因為愛不為自己求取,而只想讓被愛的人的選擇成為事實。

—— 與神對話 III 上,頁 019

之後,我時不時會想起這句話,在心裡問自己「現在的我,可以為對方選擇最高的選擇嗎?如果現在對方要選擇的是自由,我能接受而不感到受傷害嗎?」

答案常常是「不行」——「我不想要對方離開我」。

然後我就會想:啊,我果然還是沒有愛上對方;我只是喜歡他、需要他的陪伴吧⋯⋯。

聽起來有點嚴苛、自虐式的舉動,但我只是拿這句話來「測」自己的想法和感受

一般說戀人關係是「愛的開始」,關係的結束是「愛的結束」;但我覺得自己似乎很難真的愛上一個人,戀人關係對我來說並不是「愛的開始」,而僅僅是「愛上一個人的『機會』」。

愛上一個人對我來是困難的;但也因此,當我可以感覺「我愛這個人」的時候,這樣的感受似乎就不會結束。(延伸閱讀:我沒有愛過

「會結束的從來就不是真正的愛」,又一個嚴苛的定義。

02

現在想想,也許我對和 H 的關係,真正的期望也並不是「永恆」,而是「自由」。

我很好奇那種感覺:怎麼能夠一邊在乎對方、感覺自己珍惜對方這個人,卻又能夠不帶過多的期望與執著,為對方選擇他的選擇呢?

「如果我能做到的話,也許我就能在關係中愛上一個人了吧?」

然後我繼續拿不同的想法來「測」。

H 雖然不會動不動就提分手,但他曾說自己內在深處是孤獨的一匹狼,想要離群索居;也說自己的夢想是到處騎腳踏車。所以我有很多「關於自由的選擇」可以測。

例如:如果他要一個人去到處騎車旅行,我能接受嗎?這可能會壓縮或犧牲我們見面的機會,或也許⋯⋯他會在旅行的途中,遇到一個和他一樣喜歡騎車的迷人女生,然後他會發現,她才是他想要在一起的對象。

⋯⋯ 諸如此類的假設。

所謂的「自由」,從來就不僅限於「分手」,而是任何、我覺得有可能危害到我們關係穩定度的選擇。所以它有可能很大(其他人也都認同的、「危險」「不應該」的選擇),也可能很小(其他人會認為我太小題大作的)。

我能給他這樣的「自由」,而不敢到後悔、無價值感、或無力嗎?

H 日復一日地騎著腳踏車上下班,我則日復一日地鍛鍊自己的內心。

「要怎麼在愛中給對方自由,卻又不丟失愛的感覺呢?」

03

我覺得自己就像是在準備「隨時可以分手」一樣,但以一種不同的方式:我希望自己的心裡,能有足夠的空間,去容納他對自身生命的想像。

有時候我覺得自己是不是太過自私了呢?

—— 如果他的離去對我不會造成傷害,我如何感覺「他對我來說是重要的?」;如果我對他的存在不會患得患失,我要如何證明我們之間有所連繫?

「我是用傷心來表達連繫嗎?」,「連繫」可有其他的表達方式?

我在心裡感覺著。

04

在我們上一次談到分手時(或許是兩年前?有點忘了⋯⋯),我「感覺」到兩件事:

  • 我得到的已經足夠了
  • 我們的時間是有限的

在這之後我們就不曾談到分手。

我得到的已經足夠了。

那時候的我們都很疲倦,覺得維持遠距離的關係很辛苦;我難過,他難過他讓我難過。

但當「分手」進入視野時,我不知道為什麼並沒有覺得自己很悲慘,而是開始想「分手之後,我的生活會過得多好、多有趣,他可惜將錯過這些」—— 不是帶著負氣的那種,是⋯⋯覺得自己並沒有不足。我感覺到自己的能力,和身邊其他我珍視的人。

然後我開始回顧我們過去的互動,意識到關係中「我需要的照顧」,是他的陪伴;而「他需要的照顧」,是我給他自由(而不讓他因為不能陪我感到愧疚)。

他似乎一直在努力配合、給我「我的需要」,而我似乎⋯⋯不把「他的需要」當成一種需要。

因為當代愛情的論述是:相愛就是在一起。

就像之前在《感覺自己「不重要」的時候》寫的:

以前,我都覺得「陪伴」這個願望,不能算是「願望」,而像是關係裡理所當然的要件。後來我才明白:僅管在關係中,我們會照顧彼此,但每個人、在不同時候,想要的「照顧」並不相同。

我想要的「照顧」可能是陪伴;但他想要的「照顧」可能是:理解、自由。

理解和自由,是一種心理的陪伴。

那時候我突然覺得「已經夠了」—— 他給我的照顧已經夠了,我從他那裡得到的愛已經夠了,接下來我可以自己走了。接下了我可以照顧自己了。

我突然不再要求更多、更完美了,只感覺到「謝謝你過去的照顧」。

在接近邊界的時候,突然感覺到了那種坦然。於是我們沒有分手。

我們的時間是有限的。

我還記得過去的事。

我記得自己,是怎麼限制對方的自由 —— 以愛之名 ——,希望對方多陪我、少跟其他女生接觸。我覺得那個女生好有魅力,了解更多我所不知道的他。我好怕他會發現她的魅力;我嫉妒也羨慕她認識我所不知道的他。

但我並不是想辦法去更認識他,而是去限制他的世界;我不是去擴展自己的心理邊界,而是試圖去限制他的物理邊界。

真的小時候不懂事。

在限制對方的時候,往往不會想到也許那正是他一生一次的機會 —— 也許以後工作忙了他就沒機會再做的嘗試、也許以後工作忙了就會越來越少聯繫的朋友、也許以後承擔更多責任就沒機會再浪費的時間。

而一個人和另一個人在一起的時間終究是有限的:不管是一年、兩年、十年、或五十年。

在這些時間結束以後,我真的希望對方因為跟我在一起,活的更窄嗎?

還是我希望對方和我在一起的時候,也長成了他自己?

所以愛的提問是這樣的:

你願意讓對方長成他自己想要的樣子嗎?—— 即使那代表你們將分開。

你會選擇「對方的成長」,還是「永遠的在一起」?

我還能感覺過去的事。

想著這些,我就知道自己不想重蹈覆徹。或說:

我能感覺自己不想重蹈覆徹。

05

最初,五個月沒見面,我就會覺得好崩潰;在新冠病毒肆虐前,最高紀錄來到 13 個月沒見面 —— 當時的我還傻傻地想說:「哇!真久!這個紀錄應該很難打破了吧。」

結果,不久之後新冠病毒就來了;現在我們分開的時間已來到 16 個月(!and counting⋯⋯)。而且現在不是「沒見面」,是根本「無法見面」了(苦笑)。我都覺得自己快要變超人了。

不過,我雖然想念他,卻也還活得好好的。

就像練長跑的選手可能會以自己跑了「3 公里」、「5 公里」、「10 公里」之後的感覺變化來衡量自己進步的狀況,我是以「3 個月」、「5 個月」、「10 個月」沒見面後,自己的身心狀況來衡量自己進步的狀況。當我意識到「啊,我們 8 個月沒見面啦!」,但我感覺自己還活跳跳的,就會覺得有點得意。(聽起來是不是有點變態?仿佛「在一起」是為了訓練「分開」的能力?)

我覺得我好像找到某種「阿姨的生命力」。

然而在我們的關係顯得越來越好的同時,我也不時懷疑這是否只是一種表象。

聽起來很矛盾,當我覺得自己越來越可以、在關係中去愛他時,我好像也越來越不愛他。

「It’s him, but it’s not about him.」

他在我眼中顯得真實,而在他的注視中,我想要成為更真實的自己。

有時候我懷疑,自己是否只是「利用」了他,因為在他的陪伴中,我有一股想要成長的動力;我懷疑自己是否是為了這股動力留下來的。

「可是我的確喜歡他的陪伴,那這樣應該不能算是利用吧?」

「『利用』的定義是什麼呢?」

06

「It’s him, but it’s not about him.」

我想要留下來的原因,是因為他是這樣的一個人,但也不只是因為他是這樣的一個人。我對他基底的良善有信心,卻也知道:他可能隨著時間變化,有不同的夢想、成為不同的人。

我認識的他有一個樣子,而這個樣子是不斷在變化的;但不管變成怎麼樣,目前為止,如果他願意與我分享,我就想聽。

當然會希望以後可以一起生活,但很奇怪的,好像也沒有什麼一定要共同實現的想像。佛系遠距離。

我對美好未來的想像,似乎不是「安定的」,而是一種「在路上」的想像。

比如那天聽到他開車的聲音,我說:

  • 啊,以後我們可以開車去公路旅行,多好。你開車,然後我在旁邊吹著風睡覺。好舒服啊⋯⋯。

像這樣懶洋洋的想法,就令我覺得開心。

可能是因為我的心安定了吧;所以我沒有以前那麽強烈的,對「確定、安定」未來的需求了。

07

以前覺得分開很可怕、很痛苦,但分開後似乎又很快就脫離那種情緒,大起大落的;現在覺得「好像也不是非得要在一起不可」,但並不想分開,平平淡淡的。

是不是很矛盾?當我越能感覺「不是非得要在一起不可」的時候,我越珍惜能在一起的時間。當我不再需要他時,我才能選擇他。

我會想成:他有他的人生課題,是他的靈魂想要來學習的,我也有我的。我們誰也不知道,何時,為了自身靈魂所選擇的課題,我們會分開。

不如就在還能聽他這樣說話的時候,享受這個當下吧;不能見面的時候,就用心去感受聲音裡的情感。我知道他不會跟每個人都用這樣的聲音說話的。我珍惜他對我敞開的自己。

享受這個在一起的當下,在還有機會的時候,選擇要以什麼方式對待彼此。

有時候配置好的時間與學習的遊戲會同步,就像一本書一樣,當書已經被讀完,其中的訊息在每次翻頁時都已經被披露,最後便注定要闔上。——《眾神的食物》p.51

08

「現在的我,可以為對方選擇最高的選擇嗎?如果現在對方要選擇的是自由,我能接受而不感到受傷害嗎?」

我不知道。我比以前有自信,但也有點害怕,哪天他真的離開我的時候,我不知道我會如何面對這一切。我無法預測。

不過,當我能夠說「可以」的時候,也許我就完成了我的課題:在戀人關係中自在地愛著一個人。

—— 當我能以這樣的方式愛著一個人的時候,我大概也終於愛上了自己吧。

附註

儘管我追求一種「隨時可分開」的關係,我並不認為這就是唯一值得追求的關係形式,它當然也不比「不管怎樣都想辦法繼續在一起」來得「更高級」。關係的形式並無絕對的好壞:堅持有堅持的美 —— 會經歷到只有在夠久的時光中才能理解的感覺;自由亦有自由的瀟灑 —— 會學習到如何以「只有當下」的方式作伴。每一種形式都可以發展成值得的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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