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什麼讓我寫出這些文字呢?(上):connecting the dots

經過幾年的自我探索,我覺得自己比以前更能接受不同的看法、理解不同的人了:給定一個情境或問題,我可以去設想許多不同的可能和解釋;在沒給定的時候,我也不時會自發性的思考各種可能。

這聽起來好像很棒,但我有時候覺得自己還抓不到很好的平衡點。

如果情緒感受有所謂的「高敏感」—— 因為太容易接收到他人的感受,而感覺被淹沒;我覺得「多重詮釋」的能力,也像是一種思想上的「高敏感」—— 因為我知道「這樣說也對」、「那樣說也可以」,所以有時候反而不知道該說什麼了。

比如,署名為「大學生」的讀者在《On Writing:因為消失就是存在的證明》的留言中,提到了一個問題:

「好奇作者是什麼動機跟熱情可以寫出這些文字」

這個看似簡單、我「好像」也已經在文章中回答的問題,卻讓我的腦袋和心裡又百轉千迴了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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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裡浮現的第一個答案

看完留言後,心裡浮現的第一個回答是:

「在每個不確定的時刻,去感覺自己的感覺,選擇最喜歡的那個。但⋯⋯因為有時候就是無法確定自己的感覺是什麼、慣性可能讓我們分不清楚『習慣』和『喜歡』、人會隨著時間和生活改變,所以也需要時不時讓自己歸零 —— 什麼也不去想、什麼也不去做、離開再回來。」

以前的我,可能到這裡就收工了;把「心裡第一時間、直覺的回應」當成我的回應。

但,跨越焦慮依戀的經驗,讓我知道「心裡第一時間的回應」,只是一種觀點、一種看法;而事情都不會只有一種解讀法。

所以我現在會一不小心就太認真,用腦袋讀了讀上面的回答後,開始提出不同的看法:

嗯⋯⋯可是「不確定」的時候,也不見得只能「暫停」或「離開」吧?有時候也可以「不帶預設立場(Open-minded)地去行動」,然後會在行動中收穫新的體驗和感受。就像《恢復感覺的練習》裡說的,不見得要先有「答案」才能行動。不是嗎?

換句話說,為什麼一定要「離開」呢?

我記得以前老闆問我「到底喜歡什麼?」時,我苦惱於自己沒有一個「答案」而不知道要往哪裡前進。但後來我發現:其實不需要一個「明確的答案」才能前進啊,有時候就是要前進才能找到答案。

制式教育讓我習慣「找到標準答案」後再行動,但生命中最困擾我、最重要的那些問題,並不是要帶著「答案」前進的,而是要帶著「問題」前進;或者,你也可以說,帶著一個「暫時的答案」前進,然後在未來的路上驗證或調整這個答案。

所以,「感覺不確定」、「不知道自己感覺如何」時,不一定要暫停,也可以繼續行動。

是 H 讓我寫出這些東西嗎?

事情到這裡還沒完。

我繼續想:嗯⋯⋯我寫作的時候,都是我的心理距離和 H 接近的時候,所以可以說是 H 帶出了「想寫作」的那個面向的我嗎?或是:焦慮依戀的痛苦太強烈,讓我不得不去面對?還是:H 和我的不同太有趣,讓我忍不住去思考一些奇奇怪怪的問題呢?

有時候我的確覺得和 H 相處,讓我更感性,他可以說是我的繆思吧。雖然,我從來不跟他討論我寫什麼(感覺很彆扭),他也從來不讀我寫的東西(看不懂中文、我也不是很喜歡他讀)。

我們曾經討論過這件事:

「為什麼你都不讀我寫的文章呢?」我問。

「嗯⋯⋯我覺得你可能沒有很希望我讀?你可能會覺得有點不自在吧。你希望我讀嗎?」H 回。

「的確是不希望,你說的沒錯。不要讀不要讀!」

雖然他從來不讀我寫的東西,但他以「常常陪我說說話」的方式支持著我。

於是,有個新的答案:關於寫作,我之所以可以寫出這些文字,和 H 有關。

看著這個答案,我又開始心想:不過⋯⋯這樣說好像不太公平耶。雖然我的確是在跟 H 相處的時間裡,花比較多時間在寫作,但、這並不代表生命中其他陪伴過我的人,對我沒有影響啊。

比如 A,我在和他分手之後,才學到了很多事情、理解了很多事情;如果我們沒有在一起、沒有分開,我跟 H 的相處也不會是如今的這個過程。

又比如 B,他的文字細膩、邏輯清楚,過去跟他吵架(溝通)的過程中,我也理解到自己的邏輯有時真如爛泥一樣模糊不清,以及我自以為理解了他人、其實可能完全猜錯⋯⋯等等,直到今天我還是放在心中警惕提醒自己。

除此之外,生命的學習總是在「有」跟「無」的交替中呈現出來,有時候我們似乎太過感謝「有」,而沒有意識到「無」對我們的幫助 —— 那些扮演「無」的人得不到功勞,好不公平啊,我心想。

但⋯⋯這樣說起來,不就「所有人」都可以感謝了嗎。

事情到這裡也還沒完,還不能急著說「要謝的人太多了,就謝天吧」。

是因為從臉書淡出嗎?

從瑞典交換回來以後,我開始認真的寫網誌:一方面是因為受到強烈的文化衝擊,想把這些心情寫下來;另一方面可能是在瑞典獨處的時間變多,讓我習慣了以文字這種方式紀錄、表達感受與心情。

寫了兩年之後中斷,直到 2016 年才回來繼續寫。2016 後有另外一件事影響著我:我開始從社群網路(主要是 Facebook)中淡出。當時的原因是:覺得自己有些事情沒有想得很清楚,想「一個人好好想想」;同時也對社群網路造成的「快速 po 文、快速回應;更快速的 po 文、更快速的回應」—— 這種「步調快速、一刻不休息」的文化與互動方式有所疑問,所以暫時撤退。

現在回顧這段時光,我發現:

我知道社交媒體好玩的地方,但也感受過這種「快速流動、不斷更新」的介面設計,會讓人習慣一種比較快的 mindset。這種 mindset 可能會讓內心的創作衝動沒有餘裕生長。

社交媒體的「快狠準」,可以視為一種「效率」;但如果我們每次都把火種拿來生一個小火就滿足了,無怪乎我們始終都在尋找那澆不息的燎原大火 ——「熱情」。

是因為寫日記嗎?

事情還可以再往前追溯。

為什麼我喜歡「寫字」呢?

我小時候看很多書嗎?我從小接受「用寫作表達思想」的引導式教育嗎?—— 嗯⋯⋯我爸的確是買了幾本國語日報出版的標點符號應用、作文教學,之類的書,但我⋯⋯一本也沒看。小時候我家斷斷續續地有訂國語日報,但很多時候我只看其中的漫畫專欄《小亨利》。幾次我還要跟媽媽保證:媽我保證我不會只看小亨利,也會讀其他文章,可以繼續訂國語日報嗎?

然後我又繼續只看《小亨利》。😌

研究所以前,我讀的課外書很少。是有讀,但一方面課內書就讀不完了,一方面跟身邊捧著長篇小說讀的朋友比起來,我覺得自己看的課外書真的不多。

我喜歡寫東西,應該要感謝小學四年級的班導潘老師。她當時規定每個人都要寫日記,每天一篇。早自習寫完後,老師會收過去看,認真地給予回應 —— 老師不會居高臨下地進行道德教育,而是把我當大人一樣的和我聊天,這種感覺。

寫第一篇時,我們都不知道該寫什麼,老師就給了我們一個題目:「我的夢想」,還說寫四十個字就可以了。

這是我(有印象的)人生中,第一次用文字自我表達:

一開始寫第一篇時,我真的一個字都寫不出來;真的是用「擠」的。但後來就越寫越順、可以自己找到想寫的主題了。

潘老師只當了半年的班導,就轉到別的學校去了;我們的「日記功課」也因此中止了。

到了五、六年級,有天我因為某件事情很困擾(現在有點忘記了,可能是班上女生之間的小團體問題),突然想到:「也許我可以自己來寫日記,把這件困擾我的事情寫下來!」然後我就寫了,寫完之後覺得「的確比較舒服了」。從此以後,我開始會不定期的寫日記抒發感受。

connecting the dots?

丟一個簡單的問題給我,我就⋯⋯默默地想出了這一長串;有時候我覺得自己為什麼想這麼多?

但或許、生命中那些看似簡單的問題,從來都沒有簡單的答案:這樣看也可以、那樣說也對;原因可能是一天前的一件小事,也可能十年前的一件小事。

所以當我越探索自己和世界,我就越沒有簡單的答案;並覺得自己其實「什麼也不知道」。

有時候我會在想到一半的時候放棄(倒地不起);其他時候,則可能會像現在這樣、把思考的過程寫出來,想著:好吧!雖然我沒有簡單的答案,但或許我可以分享這個思考的過程。

也許誠實地記錄內心的過程就是我能給的最好回答。

—— 文章本來到這裡就該結束了,但晚上運動時,我又想了一次這個問題。

這次,感覺給了我一個不同的答案。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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