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為一個情緒勒索者 2:我為什麼情緒勒索?

偶然看到 F 的一篇文章,以「曾經的控制狂」給予建議「如何應對控制狂」,覺得又學習到好多。在這篇文章和底下的討論中,又對「情緒勒索」有了新的認識。

有人說,自己情緒勒索,是因為從小被控制狂的爸爸或媽媽控制,長大後不自覺就變成如此。

有人說,自己情緒勒索,是因為認為「自己的規則」就是對的,無法接受其他的標準。

有人說,自己情緒勒索,是因為不安 —— 外面有好多 100 分的人,我的這些規則只讓我勉強撐到 80 分,你如果還不一起跟隨這個規則,我們不就糟糕了嗎?

看著大家的分享,我開始想:

我沒有控制狂的爸爸或媽媽、從不認為「我的規則」是絕對的對、也從沒想過「外面的人 100 分」這種問題,那⋯⋯我的情緒勒索和控制是怎麼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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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家的溝通模式

我家並不是一個有「很多規則」的控制狂家庭,但我小的時候,家中有一種「不能表達真實情緒」的氣氛。我很幸運,這種氣氛只有在我爸爸出現的時候出現;當家中只有我媽和我哥時,聊天的氣氛是愉快的。我和哥哥像嘰嘰喳喳的麻雀,和媽媽分享學校發生的事情,但當爸爸開門的鑰匙聲響起,我們就會「咻——」地躲到房間,家中瞬間一片靜默。

上一秒的愉快談話聲響,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媽媽說,「我到現在還記得那個瞬間的差別,突然整個家就安靜下來了」。

小時候我不懂,爸爸為什麼「對外面的人那麼好,對我們卻那麼壞?」在外面 —— 我們家以外 —— 的餐桌和聚會上,爸爸是那個「有趣、懂得找話題」的人,他會妙語如珠地把同桌的人逗得哈哈大笑,但聚餐結束回到家後,整個人就沉下來。

爸爸把「開心的自己」留給外面的人,然後把剩下的情緒留給自己;家,也是他定義的「自己」。

我記得我不用在書上讀到「把工作情緒帶回家」,就知道那是什麼感覺;那非常明顯,就像是情緒的暴風雨。我感覺得到爸爸身上有股負面情緒,而那個情緒是「外面帶回來的」。

小時候爸爸規定,吃飯的時候只能看電視新聞。一次晚餐,哥哥對新聞發表了一些自己的意見,而那是爸爸不認同的,在我們還沒回過神來時,爸爸就把手中的飯碗丟過去了。碗朝哥哥的頭飛過去,好在沒有弄傷誰;但我們都嚇到了。

從此以後,我們學會不說話。

聽起來有點恐怖,但我爸也只丟過那一次碗;我知道有人到現在家中都還是會「一言不合飛碗盤」的,所以我想我們⋯⋯比上不足,比下有餘?爸爸工作認真、不菸不酒不賭博;小時候,也常開車帶我們四處去玩,所以他並不是一個糟糕的人。只是不知道為什麼,我們好像很難和他有情感交流。

「不說話,安靜躲過」大概是我國小的事;國中以後,我開始會和爸爸吵架。現在想起來,覺得我為什麼那麼衝、那麼想和爸爸吵架呢?有可能是因為我媽從不這麼做。

很多人說,人的溝通模式受到原生家庭的影響。我爸媽是怎麼溝通的呢?他們⋯⋯不怎麼溝通。

我爸是很會說話、邏輯強、生氣起來不太能控制自己脾氣的人,每次爸爸和媽媽有爭執,媽媽總是很快就閉嘴。「反正妳也說不過他,他也聽不下去,妳何必跟他吵呢?閉嘴就好了。」媽媽總是這樣勸我。

媽媽有她的道理,全職工作又攬下所有家務的她,成天忙得昏頭轉向,根本沒那個心力去和人吵架。

但我是一個蠻會說話、邏輯也蠻強的小屁孩,所以我對這情境很不服 —— 我不服,為什麼不能表達自己的意見?我覺得很不公平,所以我會直接和爸爸頂撞、對衝。

一方面因為我是女生,爸爸比較不會感到「威脅」,所以會稍微容忍我的「失禮」;另一方面大概是因為我成績好,在爸爸認知的世界裡,比較「站得住腳」。

隨著我長大,說話和邏輯表達越來越好,爸爸其實常常吵不過我。這時候,他會怒擲一句:「這麼會辯論!我看你後去當律師好了!」

高中以後,學校課業和各種活動越來越繁忙,我和爸爸的衝突減少了:我們的關係沒有變好,我們是活在各自的世界裡,互不溝通;把衝突埋在地底下,不去碰它的生活著。—— 我唸到了所謂的好學校、我在外面的世界「做得很好」、我在我多采多姿的新世界裡探索著。

可是那個我們都不踩的地雷,火力只有越來越強。我記得求學時代最後一次和爸爸大吵,是某天晚上我因為社團練舞,晚上 12 點才回到家。爸爸很火,覺得我為社團荒廢課業,大罵我:「你不要以為你上了第一志願就了不起,你再這樣下去考不上台大!」我又憤怒又難過哭成一團,縮在餐桌旁的地板上,心裡暗暗對賭:「好啊,你說我做不到,我就偏偏要做到給你看!我要讓你閉嘴!」

那場景我和媽媽都還記得(媽媽說:妳那時候哭得好可憐),但爸爸完全不記得這件事了;我和媽媽非常驚訝:我們那時候吵成那樣耶,你怎麼會不記得?

一直到讀了瑞典作家 Alex Schulman 的《燒掉我所有的信|Bränn alla mina brev》,我才理解到這件事真的是有可能的:

一個有著憤怒父母,因而非常懂得察言觀色、知道如何不踩到他人地雷的小孩,長大後有可能會變成一個憤怒的大人,卻渾然不覺。彷彿所有的「察言觀色」能力在小時候已經用盡似的,成人後的他,竟會對他人的感受如此不敏銳。

人是真的有可能在他人眼中「不懂得控制憤怒、不好相處」,但自己卻完全沒發現的。

—— Alex Schulman 就是如此。

成長過程中,另一件影響我很大的事是:小學二年級時,媽媽被診斷出癌症。那時候的我非常恐懼,害怕自己很快就會沒有媽媽,而在心裡祈禱著:「拜託給我多一點時間,至少讓我小學畢業前不要失去媽媽⋯⋯」。

我心裡很害怕,但媽媽在醫院,爸爸在上班、照顧媽媽,我唯一能做的,只有好好去上學、不要讓人再額外擔心。所以我把擔心害怕壓在心裡不去想,假裝一切都很好。我可能是從那時候開始學會壓抑情緒、壓抑恐懼,專注在「需要被完成的項目」上就好。

於是我依然是那個開朗樂觀、好相處、課業表現也不錯的學生;而某種程度上,這其實也不全然是「我做的」—— 就像在〈記:一段緩慢而冗長的低潮時光〉寫的,這些事情,在發生的當下雖然帶給我很大震撼,但我內心似乎有個天生的「白目防護罩」,保護著我不受太大的傷害和影響,讓我不會鑽牛角尖、陷入抑鬱。大多數時候,我並沒有感覺到這些沈重;我的心裡還是充滿陽光,可以因為「今天的天空很美」而開心。我想這也跟媽媽即使生病了,仍然竭盡全力地照顧著家人有關;如果沒有媽媽這樣一個充滿愛的人,我們家可能早已分崩離析,我也會長得歪七扭八。

後來媽媽從癌症中恢復,我獲得了很多很多的時光;老天比我想像中的還要厚愛我許多。

就這樣,我上了大學、開始談戀愛。這時候,像個驚喜包一樣,一切前置作業都準備就緒了,我開始在關係中表現出我的溝通模式和情感狀態。

外表堅強,內心脆弱:我害怕的是⋯⋯

F 的文章寫得很到位,情緒勒索者只會勒索自己的「能量補給包」—— 那些關係最親密的人。

我沒有意識到,自己變得和爸爸一樣了:「對外面的人很好,對自己人卻很壞」。我不會想對朋友發脾氣,也不太會感到不安,但我對我的男朋友非常依賴。

我依賴男友作為我的情感依歸,一個「不管怎樣都不會丟下我、都會愛我」的存在。當時的我,以為我是要找一個和爸爸完全不同的人:一個會聽我說話、接納我情緒感受的人。現在看來,當時的我,期待的是那個我從沒獲得的「理想爸爸」。

在關係中,我像個小孩子,無法作為一個情感獨立的人和對方互動 —— 我不是在找一個平等和我互動的對象,我在找「爸爸」。

我的外在看起來很好:成績好、個性好、長相也不差 —— 但我的內心深埋著不安。我很怕對方只是因為我表現出的這些「好」才喜歡我,我害怕當對方一旦知道我有多麽差之後就會不要我。然而我面對的方式不是修正自己的「差」,而是表現出這些「差」,然後要求對方接受這些「差」。

所以我的情緒勒索是這樣的 —— 我不會貶低對方,我不會說「都是你害我」、「你這個爛人」、「你不夠好」⋯⋯,我害怕的只有兩點:

「我不夠好」和「你不夠愛我」

我會認為對方是一個很有能力的人(愛與給予的能力)。因此,如果對方沒有依照我所想像的關心我,我就會認為「對方不是不能,而是不願意」—— 為什麼不願意呢?因為不夠愛我。

在我們爭吵、意見不同時,我期待對方像「全能的爸爸」,把自己的難過藏起來,全心哄我。而我就像個無法照顧自己的小孩,擔心被情感性的遺棄,擔心對方不再在意我的感受、不再 care、不再試圖理解我。

因為我心智狀態上變得像個小孩了,所以我無法理解,眼前的這位,不該是我「全能的爸爸」,而是我「平等的伴侶」;作為平等的伴侶,對方一樣需要我的關愛和理解。

換言之,當我陷入「情緒勒索狀態」時,通常有兩個特色:

  1. 把對方想得太有能力(關愛與情感付出的能力)、把自己想的太沒有能力。因為自己「沒有辦法讓自己感到開心」,所以試圖透過情緒勒索的方式,改變他人的行為,以獲得幸福快樂的感覺。
  2. 一味認定對方就是不在乎自己,也不需要自己,所以不管自己如何行動,對方根本就不會難過、也不會傷心。

這兩點,再加上我不知道如何表達自己的情緒感受,也不知道如何以一個比較健康的方式,面對關係中的衝突,結果就成了激烈的爭吵場景:

  • 我運用從小學習到的「咎責式的」、「規則式的」溝通方式(而不是情感式的),和我腦袋的小聰明,開始瘋狂調用各種傷人詞彙,來表達自己的難過。
  • 那當下,我想要傷害對方(激起對方的反應),因為當他為我難過了,我就知道他是在乎我的。
  • 但我也並不是真的想要傷害對方,只是很挫折;卻因為不知道怎麼以健康的方式表達或修復這種挫折,而折磨著身邊親近的人。

我想表達的其實只是「我很難過」、「我想感受你在乎我」,可是卻用傷人的話一刀刀割在對方心上;我太沈浸在自己的痛苦中,而無法感覺對方也會受傷。

說來諷刺,我在關係中經歷的第一種爭吵模式裡,我就變得像我爸:吵起架來無法自己停止、口無遮攔;而我的男友就變得像我媽:默默不說話忍受一切、好言相勸試圖讓我平靜下來。

我長成了我討厭的憤怒爸爸,找到了一個像我媽一樣溫柔包容的人,然後複製了我爸與我媽的爭吵模式。

以前聽人家說,情感關係中的相處模式,和小時候的家庭模式、和父母相處的狀況有關,我都覺得「怎麼會?我覺得還好啊?」三十歲後發現,一切還真的有跡可循。

站穩自己的核心,然後提出要求

後來是怎麼修正自己的呢?遇見了不同的人、發生了很多事,最後我真的受不了自己情感無法獨立造成的各種鬧劇,決心改變自己,才開始好轉。(延伸閱讀:好轉從靜心開始〈靜心冥想如何改變我〉)

在這條路上,不只是 H —— 一路上遇到的男友、好友都以某種方式幫助了我,不管是給予我真誠的關愛、或是讓我意識到自己的問題。所以那句話是真的:「It takes a village to raise a child,養育一個孩子需要一整個村莊」,看來要讓自己內心的情感小孩成長,也需要不少人的幫助。

但 H 真的教會了我很多事,或許可以說是「H 2.0」教會了我很多事。

在我第一次和 H 交往時(H 1.0),H 也被我的小我伎倆耍的團團轉。我不是有意要耍他,我只是⋯⋯很不安定,找不到自己的內在核心。我雖然喜歡他,卻對遠距離和異文化全然沒有信心,對感情猶豫不決:有時候覺得行得通,有時候又害怕而逃避、封閉自己。他完全迷上我了,就這樣隨我的情緒起伏震盪。

我們分手後,他獨自一人踏上單車旅行,去了很多地方。

「我想那次旅行真的改變了我,在單車上的時候,我有一種感覺,覺得『這就是我』、覺得落在了自己的核心、覺得這就是我該在的地方。」H 這樣跟我說。

在那之後,H 就變成一個不一樣的人了;所以我們第二次在一起時,互動方式也完全不同。

這時候的 H,雖然爭吵時也會有情緒、一樣會生氣、難過,但他的核心明顯穩固很多,不會再被我的小我伎倆整的頭昏亂向。

除了在第一篇〈作為一個情緒勒索者〉提到的幾點:

  1. 不批判,也不一定要選邊站
  2. 溫柔但是堅定地踩著自己的界線
  3. 不要隨便道歉
  4. 把感覺當成一件重要的事情

還有他:

之外。他還有一個幫助我改變的地方,就是:

  • 對我提出要求

這種要求,不是像我情緒勒索發作時,對對方所提出的那種「要求」;不是不安全感發作、想要下最後通牒時,所提的那種「要求」;也不是積怨已久,一次爆發出來要求平衡的那種「要求」。

是一種作為平等且互相尊重的伴侶,要求對方一起投入心力、經營關係的那種要求。

這之中,有一種微妙卻又非常明顯的差距,很難用言語描述。我的感受是這樣的:H 自身是一個平衡狀態,他關心我,但不害怕失去我;他一個人也很自在。他明確知道自己的界線(不是玻璃心的那種界線)。他視我為平等的伴侶。他對我有要求,是因為他相信我有能力,我只是「不想」、「不願意」、或「不習慣」。

這樣的他,對我說出:「我覺得你也應該要付出努力,我們應該在中間相會,而不是每次都要我配合你的想法」時,這句話,會「直達天聽」,衝破小我的防衛,打到我的心;讓我突然「醒」過來。

但不是因為他說的那句話隱含了什麼樣的「溝通技巧」,試圖透過話術操縱或說服我;而因為他所在的狀態。

我們第一次在一起時,他可能也說過類似的要求;但當時沒有任何作用,因為那時候的我不是現在的我,那時候的他也不是現在的他。那時候的我們就是鬼打牆。

我記得有一次,他來台灣找我,晚上送我回家。他可能有點累了,所以對我說:「妳不是倡導性別平等嗎?為什麼還需要我送妳回家呢?」

我一聽,小聰明動動,很快反擊:「我不需要啊!我只是想要。難道你不想要和我有多點時間相處嗎?」

H 1.0 一聽,反駁的力道突然都沒了:「我是想要和你相處沒錯⋯⋯,可是,可是這樣好像有點不公平?」聲音越來越小。

「不然以後我都自己回家好了」我故作決絕地說。

「不,那不是我的意思⋯⋯」H 1.0 無奈地結束了話題。

我那時候真的有點霸道;不安全感的那種霸道。

可是後來他變得不同了;他變得能處於自己的核心,然後向我提出要求。

而聽到他說出那樣的話的我,也不需要事先讀過什麼溝通書籍,才能辨識出「他現在是一個平衡的人,不會受我情緒勒索的動搖」。

我就是感覺到了。

我會感覺到 —— 他現在是來真的了,我不能再這樣番顛下去了,我得像個成熟的大人才行。(Now he’s for real. I can’t do this anymore. I have to gather myself and clean my own shit.)

而隨著這個「我必須收拾自己,成熟起來」的感覺,我也會同時感覺到「我有能力做出改變」的一股感覺。

H 以自我負責且平衡的方式,勇於在關係中要求我。

以前沒有人教過我這件事:我要不是被當成公主捧在手心疼(被寵壞,同時變得更依賴而害怕失去對方),要不就是被憤恨或無助地提出要求,要求我修復什麼、證明什麼。這兩種都不太平衡。

H 從未想要「解救」我或「幫助」我改善我的溝通模式,他就只是在我旁邊做他自己。他關心我,但他有他的界線;他的核心扎得很穩,不管我們吵得再兇,他都不會失去自己。

像一棵樹。

在我身邊,做你自己

現在的我,會想像一個圖:情緒和規則在表層,感受與愛在底層。

(圖)用表層的「規則」控制住表層的「情緒」;或是連結底層的「感受」,去理解表層的「情緒」

當一個人沒有與自己的內在感受連結時,會很需要各種「規則」來維持安全感、控制情緒;他的根是淺的,所以需要表層有很多東西,好感覺自己的存在、自己的安全。

而當一個人能夠與自己的內在感受連結時,就是一個安定、平衡的人,像是一棵扎根很穩的樹。因為扎根夠穩,所以他知道:風會過去、雨會過去;冬天有冬天的寧靜、夏天有夏天的燦爛。他會定定的坐在那裡,感受一切。

情緒勒索的我,「活得很淺」,不懂得與自己的感受連結;所以當「情緒」的暴風雨一來,就被吹得東倒西歪,陷入亂七八糟的「情緒」和「規則」大戰。

那時的我,會一直和對方強調「我需要你依照這些規則」來和我互動,這樣「我就會知道你是愛我的」、「我就會安全了」,但其實這些都只是治標不治本,我從來沒有真正安全。因為真正的安全一定要從自己出發,而無法從他人獲得。

所以,如果這時對方誤信我的話,加入了我的「情緒」和「規則」大戰,我們只會一起在表層鬼打牆,最後兩敗俱傷。

後來我才知道,我需要的,從來不是我很利的嘴巴告訴對方的那些;我需要的,是對方的真實。

曾經我和一任男友的關係是:每次我情緒勒索時,對方都非常有耐心的傾聽、試圖依照我所要求的「修正」、或是用邏輯解釋「事情其實不是我想的那個樣子」。但我每次還是鬼打牆,情況沒有好轉。直到有一天,他到了某個極限,終於受不了了,說了一句:

「難道你用那些話刺我,我就不會受傷嗎?」我才被驚醒。And I wish he had told me that earlier.

這句話才是我真正需要聽到的話。(其他他說的話我都不記得了,唯獨這句「直達天聽」又難以忘懷,穿越層層小我的迷障,打到了我心裡。)

我需要他向我表達他真實的感受 —— 不用「保護我」(僅管我表面上看起來顯得多麽脆弱而需要保護)、也不要加入我的情緒大戰和規則操弄 —— 當他這麼做時,我的感受也會被喚起。

我其實不需要他為我做什麼,我最需要的,是他在我旁邊「做他自己」,真實的那個自己。

Photo by Johannes Plenio

就像在第一篇中寫的:

情緒勒索的我以為,人「做什麼事情」是最重要的,而執著於(控制)「表面的項目」;但後來的我明白,人的狀態比人「做了什麼事情」還要重要。我們的狀態會揮發出去,影響身邊的人,透過我們說與沒說的話、做與沒做的事,而不是反過來。

人的狀態,像是樹根、樹幹,是核心;而人說的話、做的事情,像是枝葉、果實、花,是邊邊角角。

情緒勒索的我,總是想要看到那直接明確的「結果」,想要看到那些(我認為)代表愛的「枝葉、果實、花」。但如果沒有核心,這些東西都是空虛、一瞬即逝的;如果沒有核心,所有的「有」,都只會在短暫的快樂後帶來更多的「萬一失去怎麼辦」的不安和依賴。

所以,我需要的不是和誰討來「枝葉、果實、花」,我需要的是,人在我旁邊,示範給我看:如何當一棵扎根很穩的樹。當這棵樹開花、結出果實,渴望分享時,我們分享。當這棵樹想要冬眠,渴望把葉子和繁華都收起來時,我們不分享。當這棵樹想要離開 —— 讓種子乘著風,到世界的另一端旅行時,我們說再見。

因為「在我身邊,做你自己」,重要的不是「在我身邊」,而是「做你自己」;

當你成為了你自己,其中的力量,也會鼓舞我成為我自己。

附註

[1] 關於家庭背景

寫這些,並非想把我的情緒勒索「歸咎」給我的家庭背景 —— 我知道一定有人和我有類似、或更慘烈的狀況,但並沒有成為一個會情緒勒索別人的人。誰的家庭沒有一些狀況呢?總歸來說,我覺得自己其實已經受到了相當好的照顧及保護。我能理解我的爸爸媽媽都已經盡了最大努力 —— 養育小孩、和任何人生活幾十年,都不是件容易的事;換作是我,不見得會做得更好。

我並不是要說,因為「我家庭背景是這樣」所以「我情緒勒索」;而是,因為「我以前沒有學會和自己的內在感受連結」所以「我情緒勒索」。

這件事既然現在能寫出來,就代表我家的溝通模式已經改變了:雖然還稱不上是完美、也還是會吵架,但我們現在不走過去的舊路了。

[2] 白目防護罩

現在想想,這或許是一種心理學上的防衛機制:我疏離了我最深層的感受,暫時活在表層的喜怒哀樂,等到有一天,我能處理時,再去處理。

不過我自己覺得是一種祝福,或著說是一種安排(靈魂的計畫)。

[3] 小我

身心靈的書常常會用到這個詞,一邊寫文章時,我想著我所說的「小我」,定義是什麼呢?我想是這樣:是那個「焦慮依戀時,覺得當下耍番耍賴到極致的我,就是『真實的我』的那個」、「不懂得收斂自己,只會一直要別人為自己負責,的那個」⋯⋯這些,都是我的「小我」。

稱為「我」是因為,在那些當下,真的會很真實的覺得「沒錯!這就是啊!」。但是若我們有機會跳出某個框架、放下某個慣性反應時,就會赫然驚覺,那樣的模式多麽僵固,就像是帶著一個面具、一種角色在生活,還死不脫下,好像脫下就會要了我的命似的。

當跳出這樣的模式時,即使只有短短的一瞬間(被某句話「直達天聽」、或「震碎」時),也會體認到,那樣的,是小的。作為一個存在,我比「那個模樣」還要廣大 —— 因為我正看著「那個模樣」的我,在前台表演著。

雖然不知道到底有多大,但至少大到可以「退一步」,看到那個「小小的我」;

雖然不知道到底有多大,但也還能進一步,成為一個更大、更能包容的我。

[4] 癌症

我媽第一次被診斷出癌症,是大腸癌初期。一般來說,大腸癌因為不會有感覺,往往診斷出來都是末期了。我媽為何幸運地早期發現呢?

當時,我媽任教的國中,有位同事跑去學了一個叫「長生學」的東西,有點像氣功,但其實是人電學。這位同事覺得很好,就介紹給大家,也幫大家用長生學調整。

我媽白天在學校被同事調整後,晚上回到家,半夜睡覺睡到一半,肚子突然劇痛難耐;就這樣早期發現了大腸癌。

有一點離題的補充,不過我媽媽因為受益長生學良多,有機會都會分享給任何她覺得可能需要的人;所以也寫在這裡,有緣分享。

長生學是不推銷產品、不用學費的課程。

[5] 本篇部分內容整理自〈作為一個情緒勒索者〉底下的留言回覆:有天突然覺得這些回覆也太長了吧、我話也太多了吧⋯⋯可能可以整理的完整一點成為獨立文章,比較好閱讀。

延伸閱讀

和爸爸吵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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