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什麼有些人可以既有成就又能優雅待人?」

久不見的朋友傳訊來問問題:

這些日子我常思考為什麼有些人可以既有成就又能優雅待人?(很可惜的,我覺得我不是,至少過去不是)

這種人不太多。其中一種,我覺得實在聰穎過人,所以容易事半功倍,我以為這種人不能學。我覺得妳應該不屬於這種人(真得罪!),但妳在國中時,把「成績」和「與同學之間的關係」平衡的還滿好 – 相較別人來說!

妳認同嗎(或許不)?能不能分享妳的心得?

結果我又開始在 messenger 寫起小文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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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下是我的回覆 ——


說我不聰穎過人並不會得罪我;我和你的看法相同,不覺得自己是天才型的。🙂

國中時我為何是那樣:現在回想,我並沒有有意識地去做什麼,那時候的我就是那樣

至於我為什麼會那樣,我有一些推測:

我的視角

我爸媽其實不太管我,我從小念書就是自動自發。不知道為什麼,我把念書當成一個工作,如同我把掃除時分配到的工作當成一個必須被完成的任務。對於這個工作,我沒有太多想法,我就是在這當中,尋找自己的樂趣,讓我工作時好玩點。

比如:我國中時會尋找每個科目「有趣」的理由 —— 地理,以後出國可以知道該國風土民情;歷史,知道為何會這樣演變;⋯⋯等等。

所以我沒有來自爸媽的壓力(有的話都是自己的),然後我又自覺自己做得還不錯(至少沒有被誰說「不夠好」)。我不喜歡競爭比較,但如果橫豎都得考試的話,我還是會有好勝心;只是在我心中,我是和考試競爭,而不是同學。考八科的話,我就會想「嗯~不知道有沒有可能考 800 分呢?」我心裡知道不可能,但就是以此為目標努力。我記得有一次國文段考考了 100,然後我就對在國文上追求滿分失去興趣。🤣

對我來說,好像有點和自己玩遊戲的感覺吧。(我人生的驅力就是好奇心「我可以做到嗎?可以耶,好,換一個玩」。)

同學對我來說不是「敵人」、我也不在乎其他人要不要唸書(心中不會有負面評價,覺得不念書很糟糕;我覺得那是個人自由和選擇)、大家都對我很好(我記得不念書的同學們還會安靜地在教室後半不聽課,把前面留給要念書的我們;也不會特意吵鬧或來鬧或嘲笑我們這些想念書的),加上我當時很自然就知道該如何和人相處。所以那時候我是那樣吧。

不過我有偷偷在心裡覺得英文老師和數學老師太混,沒有把他們的工作做好 🤣。這部分就不太優雅了。

(高中時也是如此,我會把陌生人 —— 建中、大考 —— 當假想敵,把同學當戰友。我好像很不喜歡把出現在我眼前的人當成敵人,覺得殘酷、沒必要、不喜歡那種不友善的感覺。而且因為我本來就不喜歡「戰爭」這種意象、天生沒有狼性,喜歡大家「開開心心各自做自己想做的事」就好啦!所以我其實也很少用「我要和誰爭什麼」、「比什麼」的意象去想像考試,比較是用「我自己能掌握多少內容」,這種攀岩式的想像 —— 攀教科書山。)

家族與家長個性

我爸媽都不是學霸,所以我不會有「我要跟他們一樣好」的壓力;家族親戚中,也是常態分佈,不是那種「人人學霸」的傳奇家族,所以我不會活在和誰比較的陰影下。我爸媽不會說「你要更好、更認真念書」,只會說「不要有點小聰明就驕傲」。我很後來才知道原來「成績不好過年要面臨的那種壓力、感覺自己的存在被否定」有多令人不舒服。(不過,高中開始花很多時間在社團,我爸就開始管我要我念書了)

我媽媽的個性、價值觀可能也有關。然後「自然地就知道如何和人相處」我也是後來才發現這是一種特質、或說「狀態」,我有陣子掉到一個自我懷疑的狀態,那陣子就不知道如何和人相處、也不想和人相處、不想說話、無法表達自己,對社交互動會想太多 —— 我那時候才知道:啊,原來有人可能一直都是這種狀態啊。以及我當時(整個求學時期)還有個不太 care 別人的「白目防護罩」,不太會被別人的想法影響。

延伸閱讀

如何平衡「有成就又優雅待人」

綜合起來,我覺得人要「有成就又優雅待人」,大概有幾個要件吧:

也就是說,「努力達成了成就」,但這個「努力」並不是別人逼我的、不會決定我的自我價值、我也還應付得來(如果我應付不來,就會降低標準,畢竟沒有人逼我,也和自我價值無關 —— 我可能會累,但我不會讓自己完全失去餘裕;或覺得自己已經沒有餘裕了還得繼續努力不可。)這個「努力」是出於我自己的選擇。

之前高虹安的新聞我有想過這題,覺得是不是「念書念的很辛苦,又覺得若不這樣自己就沒價值」的人,才會想用學歷鄙視別人?

「過去→現在」或是「未來→現在」

以上的想法,都是從「過去→現在」的方式去想的:「因為我爸媽⋯⋯所以我⋯⋯;因為我的家庭環境⋯⋯所以我⋯⋯」,比較因果論。

還有一種方法是,從「未來→現在」的方式來想:「為了要成就未來我的⋯⋯所以我現在(過去)有這些經歷」,這是比較身心靈的看法。不過即使不談身心靈,當我們在回顧自己「為何是現在這個樣子」的時候,我們對過去的看法、詮釋,也多少影響了我們將要走向的未來,對吧?


—— 回覆結束 ——

「我做到了」;而我什麼也沒做

後來和朋友聊下去之後,才知道:當時轉學過來的他,之前讀的是實驗學校。所以對他來說,除了要面對轉學後環境改變的不適應外,還要面對從自由選課的實驗學校,回到填鴨式教育的體制內學校衝擊。更別提他從小就喜歡讀課外書 —— 喜歡自由地隨著自己的喜好探索知識、世界 —— 的這個興趣和熱情了。

相較之下,當時的我「白目防護罩」罩頂:既不知道天底下有「實驗學校」這種東西,對自由閱讀這件事,也沒有特別的熱情。我沒有轉過學,周圍都是我熟悉的同學。我就是傻呼呼、浩呆浩呆地「做好我『讀書』」的這份工作。—— 同學?喔,多虧有他們,讀書之外,才有點好玩的事情可以期待。

所以這裡有一個很弔詭的地方:

國中時,從他的視角看過來,會覺得「我做到了」,我平衡了「成績的追求」和「同儕之間的關係」這兩件事。但對我來說呢?我什麼也沒做。

因此,儘管我可以分析「我當時為什麼會那樣表現」,我並沒有真實的「轉變經歷」可以分享給他;

我既然沒有為此掙扎過,也就從未成功平衡過什麼。

表面看似的「成功」,並不是成功。

這不代表我比較厲害、或比較輕鬆,這只代表我們的人生課題不同 —— 

  • 他在他的平衡木上,不斷練習平衡兩個衝突的目標
  • 我在我的跳水板前,不斷練習跳入未知
Photo by Bleron Salihi on Unsplash

後記

[1] 我其實也有「成就」課題,但問題的類型好像不太相同;至少(目前)沒有和「同儕相處」、「待人處事」相關。

延伸閱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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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oidid

6 thoughts on “「為什麼有些人可以既有成就又能優雅待人?」

  1. 覺得好巧!最近因為回學校讀書,也起了類似的念頭,做了滿長的思考辯證 (感覺這篇留言會很長,先打聲招呼 哈)

    明明已經出社會很久再回來,有自己的自信來源,其實成績高低沒有很重要,只要拿到學位就行,所以就算遇到free riders也不會覺得怎麼樣,不覺得自己有需要,或是正在和同學或組員競爭……。但奇怪的是,每次成績出來的時候,看到別人分數高個一兩分還是會有妒忌的心理,會下意識怪自己怎麼不夠好、不多花點時間準備,或者暗自埋怨教授偏好表演慾強的學生。但當然,這些都是自已心理深處的某個怪獸在作祟,我也想知道那個怪獸在哪裡,最後我導出的結論是:這一切和心裡的餘裕有關,一個有餘裕的人,可能被外界觀點影響較小,或許就能收起想爭輸贏的面貌吧(? 然後我更喜歡你這篇用的「優雅」來形容這個狀態,「優雅」可能更貼切一點)

    總之現在,心靈上的餘裕是我現在非常想望的境界,我希望我永遠都在那裏,會這樣想是因為食髓知味。

    第一次感受到餘裕對我的思想和行為做出的改變就是在剛回到學校的時候,我在高中大學時期認為自己非常正義,所以不能忍受組員坐享其成的行為,但當時又不太會溝通,就連自己說出口的話都會往心裡去,所以和組員合作壓力很大。(仔細想想這可能不是基於正義,還是基於一個利己的心態) 當然到職場上也是,遇到善於包裝順手把credit拿走的人,心裡會有不平衡、會不開心。但這次回學校我卻發現,可能因為覺得學習很寶貴的關係,心裡突然出現了「餘裕」,覺得只要我能學到東西,別人怎麼做都不影響我,這個餘裕出現了以後,我完全可以自然地分享資源和作業答案,某天回家還察覺自己心裡好輕鬆,既不覺得自己扛起比較難的活是被組員壓榨或是利用,也能很直白的對沒有貢獻卻經常恍神遲到的組員講出自己的期望,完全沒有了以前的包袱。

    這個心態的心態轉變很難敘述,曾經我也是用壓抑的方式去面對,但這樣終究會爆炸,而且在有意無意之間,還是會想做些張揚的事,想讓別人覺得我不一樣或是做得很好,直到出現那些感受到「餘裕」的時刻,我才會比較坦然,才會真正覺得無所謂而不用裝作無所謂。

    最近我覺得很知足,對物質、環境、人際都沒有太多慾望,我認為自己現階段比任何時候都「成功」,因為這個時候是我人生至今最平和最不焦慮最安詳的時候,真的非常舒適。

    總感覺內在的餘裕也是這個階段的無欲帶來的。在我看到某些同學因為求職焦慮而爭搶資源或過度競爭的時候,總覺得可以看到他們脖子後面具象的緊迫,感覺他們沒有空間可以呼吸、感覺他們很渴,可能因為這樣他們覺得自己一定要搶第一、一定要能上台,因為這是他們認為的成功。

    不過就像上面所說的,真的還是要很努力,才能永久性的殺掉心裡的那頭怪獸。每次出現忌妒心的時候我就要問自己:「這幾分的差異為什麼會影響妳?什麼才真正影響了妳?」,最後我的結論是,讓那個怪獸消失的方法,還是要能對自己更有自信,找到一個和同儕無關的位置把自己放上去,才能不被一個小小的聲音打倒。這個聲音可以是學校成績、某個有威望的人的評語、信任的人給的建議……,這些都會拿走心裡多餘的空間,因為就是在意這些東西,才會想去跟人比較;有了比較心裡,就很難變得「優雅」,就會想張牙舞爪的打擊在眼前跟你競爭的人。(這好像呼應了你的文章中提到的多元價值認同,應該是這樣沒錯)

    我一直在找那個位置,所幸目前很多時候都能找到還能站上去 🙂

    1. 哇!寫得真好。而且讀起來好舒適,我好喜歡。內心的整理魂忍不住開始歸納,所以是:

      • 沒有過高的標準壓迫,也不再需要高分作為自信來源(只要拿到學位就行)
      • 發自內心的學習渴望(學習很寶貴、只要我能學到東西就好)
      • 變得比較知足、各種慾望的降低(物質、環境、人際)

      讓餘裕得以出現;然後餘裕又會和這幾項正向循環、互相增益(?)。想從客觀、他者那裡得到的「一定」變少了(分數、評語),變成了感受、我自己想要的「只要」(學習)。

      其實我猶豫了一下要不要試圖整理,一方面雖然想點出對不同人來說,關鍵的因素、keywords,作為一種刺激,並藉此反思自身的經驗;但同時又覺得這好像會破壞了整個故事中那種微妙不可說的感覺。(所以最後決定列點,但是加上這段說明,闡述故事的重要)

      我想問你最後說的「找到一個和同儕無關的位置把自己放上去」,能不能舉例、或更具體說明呢?我之前有在想一個問題「如何以不批評、不和他人比較的方式自我肯定?」,(暫時)得到的答案是:

      1. 人無法比較 → 瞭解他人的人生故事(不要把人化約成分數,去看見每個人的獨特性;自己和他人都是)
      2. 在經驗、體驗中感受滿足(例如,以學校的例子就是去感受學習新知的快樂,我體驗到自己又理解更多了,為自己驕傲、也從中滿足)

      長文完全沒有問題,我愛長文 🙂(但是寫得太好的長文會讓我興起:這放在留言太可惜了,不如來當共同作者吧?的念頭)

  2. 哇!謝謝你的喜歡:) 雖然一開始是因為瑞典文來的,但這個部落格裡面其實整理了很多我思考過或正在思考過的事,所以常常有很多啟發,幾乎每個課題,我都會回去想一下,也會經常回來比對是不是這樣。

    我覺得你對於「如何以不批評、不和他人比較的方式自我肯定?」的答案已經很充分,我也非常認同,只是我也經常想這個念頭應該怎麼落實,因為實際的情況經常是:「我知道沒有必要比較,但我的心不這麼想」,所以不小心就又起心動念比較起來,例如看到別人IG限動PO了一個什麼新的名牌包,又突然覺得好想要(然而正在邁向極簡路上的我,其實並沒有真的很想要啊XD 所以我稱這個心態是野獸,它突然竄出來,而我沒辦法控制它)

    所以我目前覺得那個「和同儕無關的位置」可能有點超然抽象,因為要真正做到「不要去比較」取決於個人的心態和經驗,不太能是個通論,讓每個人斷了比較念頭的契機應該會不同。以我目前來說,那個位置就是保持每天心靈安穩平靜,就如前一段留言所說,因為食髓知味,我知道心靈安穩的美好,所以我真心追求心靈安穩這個境界,其他事情就變得比較不重要。

    我曾經是一個永遠有目標的人,永遠都在追求實現一件事、想到什麼就做什麼,而且有很強的驅動力和自信認為一切都會如我所願,大部分的事情是如此,但當然只要不小心砸鍋,失落感就很重,我長年處在焦慮和失落之中。

    但體會到心靈安穩的境界之後,我就很少執著於某件事情一定要完成、一定要拿到全班最高分、一定要在SNS上展現自己生活充實……。我還是非常享受美好的生活過程,例如每週末去買花、經常自己煮菜再慢慢吃完、和親友漫長且深入的對話……這些都很棒,但我自己和親近的人欣賞就可以了,其他人怎麼想沒有那麼重要。而這一切的契機,我覺得是在我認真經營生活開始的,約莫就在辭職決定回去讀書之後,我開始會注意買的東西、會營造自己想要的空間和生活,當我真心喜愛經營生活,就變得只專注這件事,而不是拿這件事出去顯擺。

    另外就是「知足」,不是那種別人情勒的那種知足,也不是很窮為了安慰自己才說的知足,而是真心覺得自己生活一切都很足夠,儘管這很陳腔濫調,但似乎知足就是最能讓自己不和別人比較的原因,即使要真心知足並不容易。

    這裡想再分享一個故事,我最近有機會接受心靈諮商,在討論過程中我提到小時候資源缺乏,經濟狀況不好,所以長大之有hangry的情況,很容易一餓就生氣,而且做決定總是基於「害怕失去機會」,我很少考慮不做某件事的可能,只要有人願意給我機會,我一定會答應,完全不考慮這個選擇背後的機會成本。但是在自立以後,我卻因為幾次搬家開始慢慢走向極簡生活,因為我意識到擁有東西並沒有讓我自由,同時也會停下來問自己是不是別人丟給我的都要接受。諮商師最後和我說,這似乎是很少見的事,很多人從困窘的狀態走上來,很容易走到追求財富並且會不斷填補慾望,很意外你卻能走到「覺得一切都足夠」的這個階段,但說真的,我自己也不知道為什麼有辦法走到這裡。

    上面我只能談到我突然開始覺得知足的契機,但其實很難去描述那個按鈕在哪裡,換句話說,所謂「和同儕無關的位置」也很突如其來,像我找到的那個位置是心靈平靜,但也許有人能找到別的,可能是其他不須和別人比較的專才或是更投入的事情。我的潛意識想必也是默默比較了以前的生活和現在,才會覺得現在這個狀態更好,因為有這樣的落差感受,才有辦法真心感激現有的事物,進而慢慢放下競爭心態,或許將來也會成為優雅的人。

    PS: 關於斷捨離我有自己寫過一篇心得:搬家斷捨離這件事

    1. 來回讀了好幾次。你說的沒錯,其實「答案」我們都知道,說出來就是那些看似陳腔濫調的東西:知足、平靜、瞭解他人故事、去享受體驗當下⋯⋯,但每個詞彙背後都有好多層次、好多不同的感覺,要怎麼在每次怪獸來襲時,一再站上那個位置,才是真正的挑戰。關於「不比較的自我肯定」,我雖然有「答案」,但有時這答案也只能讓我掛在懸崖邊而已;只是隱隱約約知道,還不能真正做到。這些嘗試的成功和失敗,其中的原因好像也很難說得明白。最後我們只能分享故事,而無法說出標準答案。但故事比標準答案更好。

      謝謝你的分享!: )

  3. 看到「人生的驅力就是好奇心」後想要回覆XD,有位前同事也是給我這樣的感覺,對於同一件事情他所展現出的感覺並非質疑而是好奇你為什麼會這樣想,會感染身邊的人想與他討論。是一個很棒的體驗,自己也慢慢地在練習,例如:與人的聊天、新的事物,看看是否能做到6成好奇,原因是知道自己並非天生屬於這種類型的人。

    1. 哇,你的前同事一定很開心,你感受到了他真誠的好奇,而沒有當作是白目或質疑。真棒的互動。耶~~,歡迎加入好奇寶寶的世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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