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們在最根本之處不同:從「心態特權」出發

J 丟了個 youtube 訪談給我看:Simon Sinek: The Advice Young People NEED To Hear | E176,受訪者是大名鼎鼎的賽門.西奈克(Simon Sinek)。

看了之後,主持人 Steven Bartlett 和 Simon Sinek 就

「心態是不是一種特權?」
(Is mindset a privilege? )

的討論一直在我心裡縈繞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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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態是一種特權嗎?

主持人 Steven 舉了自己和朋友的例子:

(Steven:我似乎有「堅信自己會成功」的心態特權|圖片截自 youtube

如今 Steven 已經是位成功的創業家,而他的朋友還在打零工。Steven 曾經想要幫助朋友,告訴他:如果你可以連續一個月都到地鐵站好好上班,我就幫你付房租,讓你可以搬個新家,重新開始。但是朋友沒有守住這個約定。

這讓 Steven 開始思考,自己「即使窮困也堅信有一天會出頭天」的心態,是不是一種特權?他覺得自己其實什麼也沒做,但就是可以這樣想;這樣的心態很自然地透過經驗給了他,甚至也許是透過基因、大腦特定的組成方式給了他的也不一定。

看起來 Simon 是第一次遇到這麼有創意的問題,所以他當場邊說邊想。想了之後,得出他的結論「我認為人生中有很多特權,但心態永遠是可以選擇的。(There are a lot of privileges in life, mindset I think is one of the ones that is there for the taking.)」

(Simon Sinek:我認為心態永遠是可以選擇的|圖片截自 youtube

你覺得呢?

Simon vs Steven 的信念與假設

我記得第一次聽 Simon 的演說,是他在闡述他的黃金圈理論。當時我驚為天人 —— 怎麼有這麼有趣的想法!時隔多年,再見 Simon,我發現我接收他的論述的方式已經不一樣了:有別於當年的驚艷,這一次,我一直在觀察他的思考框架和信念:

  • 嗯⋯⋯他這樣說,背後透露著什麼信念呢?
  • 嗯⋯⋯他這樣說,背後有什麼假設呢?

我覺得他的思考框架和信念類似於台灣經濟起飛年代的人們:「有志者、事竟成」、「只要努力,沒有什麼做不到的」、「一切都是人們的選擇」;理性思考、線性時間觀。

而主持人 Steven 的信念,應該比較近似於較年輕一代的人們 —— 人們真的很不同,所以人會落到艱困的處境,不見得是因為他「不願意」努力。

除了成長背景、年代、家庭的影響,這後面還有一個假設的不同:

人們是帶著自己的思想出生的嗎?

Steven 說到,他樂觀的信念,由他的經驗給予他,甚至可能是「刻在基因裡傳遞給他的」;

而 Simon 黃金圈的理論,說的是「找到你的 why」、「決定你的 why」,這套理論本身就非常強調自由意志,以及「心態是由自己選擇的」。以一種程度來說,Simon 如果同意了 Steven 的說法,似乎就像在否定自己的理論。

黃金圈要可行,前提是:人必須有自由意志、自我決定、選擇心態的能力。所以 Simon 會認為「心態不是特權」似乎也不意外。

我覺得呢?

某次聚會,我和 J 聊起這集,發現彼此印象最深的都是這個關於「心態特權」的問題(還有主持人 Steven 性感的嗓音,跟聰明的大腦)。我們都認為 Simon 好像沒有完全 get 到這個問題;同時我們也都傾向 Steven 的意見「心態 —— 某種程度上,是一種特權」。

這種特權可能是來自家庭背景,但也不完全是:同一個家庭的小孩,思想各異其趣很常見,對吧?人們通常會說這是「個性」,而個性某種程度上不就隱含著,我們對不同思想的「認同、傾向」程度嗎?

我覺得人們是帶著自己的思想出生的,或至少,帶著自己的「思想傾向」出生。

但心態說的不只是思想,而包含了某種「行動的可能」、「行動的能力」。我喜歡想像人們的心態(mindset)是一種「心靈地景」。不同的地景,讓我們天生以不同的方式觀看世界、對不同的資訊敏銳、也擅長不同的行動方式:

  • 有的人出生在沙漠,常常感覺自己孤零零、必須靠自己;很獨立,卻不知道如何尋求幫助
  • 有的人出生在雨林,對微小的差異異常敏感;很懂得替他人設想,卻抓不好自己的界線
  • 有的人出生在某個不常見的地形,大氣的顏色常有許多外星似的色彩,而思想跳 tone;運氣好時人們喜歡他的創意,不好時嫌隙他的白目、沒有同理心
(不同的心靈狀態,像是不同的心靈地景|Photo by Robin Noguier on Unsplash)

但帶著自己的心靈地景出生,不代表人們沒有自我選擇的能力:還是有。只是,隨著出發點的不同,前往「不同目的地」可能遇到的困難不同、中途經歷的過程也會不同。

—— 想像在雨林中要蓋出一個小木屋,和在沙漠中要蓋出一個小木屋,雖然結果都是「小木屋」,但這兩件事非常不同。

因此,對一個人來說相對簡單的觀念心態轉換,對另一個人來說可能很困難。對一個人來說有用的激勵語,對另一個人來說可能是一種傷害。

這裡其實符合了 Simon 後來講到的:他會去理解這個人究竟是「卡在哪裡」。所以所謂的特權與否,可能不是一個二元的答案,而是「Yes, but…」或是「No, but….」的觀點闡述;回答 yes 和 no 的人,也許想法很接近,只是比重不同、想著重的角度不同。

另一個我和 Simon 想法可能不同的地方是:他或許或覺得人可以自我選擇,因此每個人都有能力「成功」。但我會覺得:不見得每個靈魂今生的意圖都是要體驗「成功」。活到現在的感覺是:一輩子真的太短了;所以如果靈魂要花一輩子體驗「失敗」,我也不會覺得奇怪。而世俗定義的「失敗」,不見得於靈魂來說是失敗。

—— 也許這個靈魂,前世是個聰明絕頂,因而無法體會「不聰明的人」的感受。所以他今世生得「不夠聰明」,活得很「失敗」;但這讓他得到了易位而處的經驗,來世能夠成為一個更能理解他人、也更有耐心的靈魂。

作為靈魂,他的體驗擴展了,甚至能夠因此成為「聰明的人」和「不聰明的人」中間的橋樑。這不就是一種「失敗」的成功嗎?

(你可能發現了,這裡也可以說是:我們的觀點不同,是因為我們對「我是什麼?/人是什麼?」的認知不同、我們採用了不同的世界觀在看待這個問題。我對 Simon 的著作沒有完整的研究過,但我從訪談中推論,他是科學派,並不特別著重靈性、靈魂;而我顯然是相信靈魂說的。之後想來寫寫「我為什麼相信靈性、靈魂?」又或是我「為什麼最近比較常提到身心靈」)

心態切換的經驗

我之所以會認為心態某種程度上是種特權,除了來自天生的傾向,也來自經驗。

在 29 歲之前,我非常能夠去符合社會期待:認真、上進、樂觀;而且於我而言,幾乎是不費力氣的。我沒有青春期的叛逆掙扎。

國中時,一位老師說:「當你媽媽真幸福!都不用煩惱」。

高中時,另一位老師說:「其他同學玩社團玩到上課都在睡覺,但你不會,你都會打起精神上課!這樣真的很棒」當時我沒多想,後來才知道原來「上課會不會睡著」跟一個人(意志力能控制)的意願不見得有關。

大學推甄入學團體面試時,教授提出了某道問題的見解,我覺得「好聰明!」,隨之同意附和;後來發現同組的另一位同學認為我「逢迎馬屁,做作」。其實我真的沒有,我那時候就是,不知道為什麼,會想的跟「老師們」一樣。是老師們會喜歡的那種學生。

工作時,同事跟我說:我真不懂我們工作上那麼多鳥事,你怎麼還可以每天都那麼樂觀的進辦公室?

但這一切就在 29 歲的時候瞬間翻轉:我自己也不知道為什麼,以前我能夠輕易符合的那些社會期待,怎麼突然變的那麼不可能,阻力那麼大?如果原本阻力是 0 的話,那時候阻力就瞬間來到了 100。

後來想想,這也許是我的「白目防護罩」帶給我的一種,很不同於同儕的成長體驗:

對一般人來說,可能一路是帶著大概 20-40 的阻力在前進、成長的,所以他們在成長時,也一路上學會了怎麼調整自己去符合社會期待。

但我不是⋯⋯,我因為天生有個和社會期待很一致的小老頭坐鎮,所以我從未「真的」勉強過自己 —— 即使中間可能有辛苦或不甘願,都是相對小的。因此,到了 29 歲突然被「toggle」了一下後,我發現:糟糕,我還真的完全無法勉強自己。

—— 我的天真與白目,可能都源自於此。

那位國中老師一定沒想到:

國中時,我媽媽的確是不用煩惱 —— 因為我順著我的「天性」自動自發地讀好書;但十多年後,我媽媽卻會因為同樣的理由煩惱 —— 我順著我的「天性」開始脫軌,無法符合主流期待。

我一直都是順著我的「天性」自然地去行事;這個特點在國高中時是加分,後來卻變成了煩惱。人們覺得我變了,可是我其實一直都沒變。

(每次想到這裡,都覺得實在是不用羨慕或嫉妒別人;你不知道他背後做了什麼功課,也不知道對應的功課什麼時候會來。)

這個 toggle 其實就是一種「心態上的切換」:突然之間,我不想也無法再符合社會期待了。我不知道為什麼我以前可以那麼自然地符合,也不知道為什麼那時開始突然就不行了。

就像是失去了那個「可以樂觀應對」的「心態特權」。

「坦克駕駛艙」和「帆船駕駛艙」

失去那個心境的感覺,像是一覺醒來,發現自己不在原本的「坦克駕駛艙」了,而跑到了一個「帆船駕駛艙」裡面。

原本的坦克駕駛艙很好用,裡頭有:動力、樂觀、努力、工作,許多道具可以調用,讓我相對輕鬆地完成社會期待。但現在這個「帆船駕駛艙」好像沒有這些東西耶!都有些什麼呢?我還得摸索看看⋯⋯

要處於「帆船駕駛艙」的我去符合社會規範,就像是要我用帆船做到坦克般的翻山越嶺那樣不可能:我根本沒有所需的工具和設備。

也很像是:畢業數年後,大家應該會很難想像自己當時是怎麼背誦理解那麼多科目,考上大學的吧?(我就不行)但在當時的那個情境下,一切還算是相對容易。如果現在要你回去做同樣的事,肯定會困難許多。

從主流期待脫軌的感覺也很類似:突然之間,我發現那條路跟自己的頻率對不上了。這種對不上的感覺,就像是要我回去考當年的大學入學考試一樣:很怪、很不適合、做不到。

體會過「相對輕鬆就符合社會期待」的狀態,也體會過「不可能正常」的狀態;我覺得心態某種程度上的確是種特權 —— 真的會出現那種「不知道為什麼就是做得到」和「不知道為什麼就是做不到」的狀況;而其和我的努力與否、有意願與否都無關。

當我體會過如此不同的自己後,我也更能夠想像:人們是如何在最根本之處不同。

我和我的靈魂探險小隊

上週,和高中朋友聚會。

認識她們的時候,我還在我的「坦克駕駛艙」裡,以為「大家都很像」;但當時看來很像的我們,如今都已各自都走上了不同的道路:

每個人的人生都以相當不同的方式展開了,各有特色。我能想像對每一個人而言,那就是她們在每個時刻下,最自然也最渴望的選擇,所累積出來的結果。這是難以互換也無法比較的。

雖然她們都說:「哎呀!我其實沒什麼好更新的,就是那樣⋯⋯」可是每個人的「就是那樣」都相當不同。

  • 有人是在工作和育兒中的平衡日常
  • 有人是自己當老闆面對不確定性的經營日常
  • 有人是國外討生活、跨國婚姻的日常
  • 有人是回到家中,連結大家族關係的日常

自己看自己的日子都會覺得很無聊、沒什麼好說的吧,但放在一起看就會馬上看出每個人真的都很不容易。

我很難想像我那看起來和高中時代沒兩樣的朋友,笑的傻呼呼又那麼溫柔單純,竟已經熟練地養育著下一代;我很難想像那回歸家中的朋友,是如何面對與每日阿嬤相處的負能量;我也很難想像那舞蹈老師朋友,是如何保持著絕佳體態、走在各種潮流尖端,跳過一場又一場商演,教過一輪又一輪學生。

我知道若有一把「主流價值」的尺,將會如何度量我們每個人的「成就」,但我壓跟不會動這樣的念頭;我只是很滿足地欣賞著大家,在內心讚嘆著,覺得大家真的都好厲害。

不是那種雜誌封面的、百大傑出的「厲害」,是過著自己人生的那種厲害;和前者比起來,更有溫度和人性,流露出每個選擇所帶有的不容易和挑戰。

我覺得我們好像一群「靈魂探險小隊」,各自說好要往不同的方向探索;十多年之後,我們的確已成扇形狀散開,各自走過了相當不同的體驗,走在相當不同的路上。

(靈魂探險小隊,請幫我想像一下「扇形狀散開」😉|Photo by Sam Arnold on Unsplash)

有的人往山谷走,記住了獨立創業的挑戰與煩惱;有的人往草原走,體驗了為人父母的喜悅和責任。有的人連夜趕路,看過了這座和那座山頭的風景;有的人駐守營地,標記著日昇月落的每個細微變化。

然後我們聚在一起,說:

  • 哎呀!這條路是這樣啊!
  • 我告訴你,那條路上,你知道⋯⋯
  • 上次我走過那邊的時候,發生了⋯⋯這樣的事!

然後我們又分道揚鑣,直到下次聚首。

(你負責山的東邊,我看西邊。好,掰!|Photo by Samuel Thompson on Unsplash)

靈魂能夠體驗的人生真的太多了,所以一個不夠;

靈魂想經歷的風景太多了,所以一個不夠;

我們一人一隊,各自往自己的路探險去;然後定期相聚回報自己的發現。

如何在不比較的情況下,感受自我價值?

看著人生長的越來越不一樣的朋友們,我想起自己的一個問題:

  • 如何在不比較的情況下,感受自我價值?
  • 如何以不批評、不和他人比較的方式自我肯定?

我發現這個問題,隨著我欣賞我的朋友們的姿態,而漸漸示弱 —— 示弱的意思是:我看著問題,而忘記那個「困擾的感覺」是什麼感覺了。當我讚嘆著我的朋友們都各有各的厲害時,我變得比較不在乎「如何肯定自己的價值」了。

我想起自己之前對這題的一個答案:「瞭解他人的人生故事」,然後發現不只是這樣。

——「瞭解」不是重點,理解、認同、欣賞、和愛,才是。可能因為我們在高中時有個 bonding 吧,所以我認同這群人;不管她們做了什麼選擇,我都相信背後一定有她們的理由,而且都有各自的挑戰和不容易。

如果我愛著一群很不同的人,我好像就不會想那麼多「比較」和「自我肯定」的事了。我不會因為她們「做了什麼」或「沒做什麼」而論斷她們的價值,而會無條件肯定她們的價值,並且珍愛每一個。

然後我看著她們,就明白自己也是如此:我們都是這個「靈魂探險小隊」的一員。(朋友可能會皺眉表示:不要擅自把我編入什麼靈魂小隊啦!🤣 我不管,我要。)

而如果我們註定要往不同方向探索,比較又有何意義?

而如果我們註定要往不同方向探索,那我們也註定會有獨特的價值 —— 因為沒有別人可以告訴我們,做「我」是什麼樣的感覺;走在「我」的這條路上,又是什麼樣的經驗和體會。

我要的愛 → 我想要給出的愛

「自我價值」的問題來到了一個有點籠統的答案:去愛和我不同的人、去愛得更多;而且還不只如此。我發現關係中的不安全感,好像也是類似的。

以前,我好像會一直想要找到自己「值得被愛的理由或證據」,但後來,我開始越來越常感覺到

「對,我想要給出這樣的愛」

的渴望,就忘記了自己最初是想要找「被愛的理由或證據」的。

這個渴望並不是某種條件交換或控制 —— 因為只有我能如此滿足你的需求,所以你就不會想離開我了 —— 而是不求回報的付出。(雖然在某個時期,我還真的有過這樣的念頭:沒關係啊,其他人要勾引 H 就讓他去吧,畢竟心臟真的要夠大顆也要夠 free style 才能和 H 在一起呀。)

之所以不求回報,是因為在給出那樣品質的愛時,我自己也會經驗到同等的愛。

之所以不求回報,是因為我渴望見到對方的靈魂如此閃耀。

我的這個感覺,源自、也存在於一個經驗裡:

靈魂的美,只要看過一次,就絕對不會忘記:我永遠可以記起,他自由時是什麼樣子,而(我決定)那就是他該是的樣子。

於是我把這個瞬間存了起來,在不安全感騷動的時候拿出來回放。我在心裡看著他兩種不同的樣子,感覺著自己想要使哪一個為真:

  • 他勉強著自己去符合我想像中的「愛的樣子」時,那個不開心、不是自己的樣子
  • 他做自己時,自由自在的樣子

—— 我希望我的愛永遠是讓他自由的,出於這個渴望,我必須成長。我想要給出自由的愛;這個想要不是腦袋的想要或判斷,而是心的渴望。心的渴望像一顆種子,引領我們長出未來的力量、未來的自己。

有時候,我的腦袋和不安全感還是會說「啊,我好希望 H 是這樣這樣的一個人啊,我希望他可以為了我如何如何⋯⋯」,但這些聲音不再有力量、也不再會讓我試圖去改變 H 本來的樣子。

這個經驗由與 H 的關係而來,卻不只適用於與 H 的關係。我覺得我好像把自己看得更清楚了。同樣的,我知道:當我對一個人患得患失時,不是因為我愛這個人,卻恰恰是相反:我還沒有真的愛上這個人。如果我真的愛他,我不會想要改變他,好符合自己在情感中的需要。

我或許會有我對關係的想法和期待,但最終,我會尊重他的選擇,

並讓他如其所是。

要給出這樣的愛並不容易,所以我也沒空整天要求別人東、要求別人西了;我得好好在自己身上下功夫。

問題的答案,在問題的框架之外

所以這題很有趣,我出發的問題是「我不相信自己值得被愛」,在關係中有不安全感,並且想要找到理由和證據,確認對方「的確愛我」,或我「的確值得被愛」。

但是我的答案卻不是「我因為OOXX,所以很值得被愛呀!」、「H 因為OOXX,所以很愛我沒錯啊!」。好奇怪,在這個路上的不知道什麼地方,我開始越來越想著:

「我想要給出怎樣的愛」

然後我的不安全感就不太來煩我了。

◀︎▶︎

如同上一題:我出發的問題是「我不相信自己有價值」,所以想知道「如何以不比較的方式感受自我價值」(因為比較的價值是脆弱的,這次贏了,下次可能會輸)。

但是當我

去愛不同的人

時,我的「自我價值」問題就比較不來煩我了。

如果我知道去愛不同的人,是什麼樣的感覺;那麼我也會知道,要如何去愛不同的自己。

「不同的自己」意思是:(1) 自己的不同樣貌 ——「好」的、「不好」的 (2) 和他人不同的自己。

◀︎▶︎

問題的答案,原來和問題無關;而在問題的框架之外。

說到底,在於「真正的愛」和「真正的自我價值感」,其實都是無條件的;所以我們不會找到理由,也不會找到證據。

我們只會找到愛。

——「嗯 ⋯⋯ 怎麼會這樣呢?怎麼會得到這個這麼模糊的答案?」我的大腦在抗議,我們再往前走走看吧。

「粉紅駕駛艙」和「淺藍駕駛艙」

1/ 能去愛 vs 不能去愛

我開始明白為什麼有些心靈大師會說「去愛得更多一點」了。但這中間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呢?

到底要怎麼從「不安全感」走到「渴望去愛」;又要怎麼從「自我價值感不足」走到「去愛不同的人」呢?

想了一下,我覺得「能去愛」的自己,和「不能去愛」的自己,也像是處於兩種不同的駕駛環境:

  • 「能去愛」的自己,是醒來之後發現我在一個「粉紅駕駛艙」
  • 「不能去愛」的自己,是醒來之後發現我在一個「淺藍駕駛艙」

(「不能去愛」可能是不安全感、自我價值感不足⋯⋯等等)

如果我今天醒來是在「粉紅駕駛艙」,那一切都很好、都沒問題;但如果我今天醒來是在「淺藍駕駛艙」呢?怎麼辦?

所以我最好的辦法,就是去做「當下所在的那個駕駛艙中」,最適合的任務。而這說的其實就是:去感覺、活在當下、臣服、接受。

2/ 永遠去執行「當下的任務」

所以我在「自我懷疑」時,無法透過強迫自己「去愛我的朋友」,而感受到自我價值;當我「沒安全感」時,也無法透過「召喚自己渴望給出的愛」,而讓不安全感消失。

—— 沒這麼快,一個也不是另一個的手段。

是:

只要好好完成當下的那個任務,這兩者會自動互相增益。

當我越接受自己(淺藍駕駛艙),我就越能去愛(粉紅駕駛艙);當我越能去愛(粉紅駕駛艙),我就越能接受自己、越有自我價值感(淺藍駕駛艙)。

3/ 能去愛 vs 不能去愛 → 能去愛 vs 更能去愛

就這樣循環不知道多少次後,有一天,我發現:

  • 嗯⋯⋯本來以為在「粉紅駕駛艙」的我才能去愛,但其實在「淺藍駕駛艙」也可以呀。藉由接受當下所有的感受和情緒,我就是在愛我自己。雖然那個狀態可能不太舒服,但我的確是在愛我自己。
  • 啊,原來不用太擔心今天出任務是分配到「粉紅駕駛艙」還是「淺藍駕駛艙」啊,因為不管是哪一個,我都有選擇 —— 都可以選擇去愛。

這樣一想,也許從「淺藍駕駛艙」醒來的那個自己,並不是「不能去愛」的自己,而是「更能去愛」的自己:

畢竟「粉紅駕駛艙」的任務很容易,是從我們能愛的地方出發去愛;而「淺藍駕駛艙」的任務則很困難,是要到看似不能去愛的地方,收復為「可以愛的」。

「粉紅駕駛艙」的任務是在既有的領地中巡邏;而「淺藍駕駛艙」的任務卻是要去拓展愛的疆土。

 —— 哇,我原來以為「淺藍駕駛艙」的我是「掉出了愛的感覺的我」,原來⋯⋯它是要去拓展愛的感覺的?

「沒有答案」就是最後的答案

「太好了,說了半天,答案就變得更模糊了:從『去愛的更多』變成『永遠可以選擇去愛』、『拓展愛的感覺』⋯⋯你到底想說什麼呢?」我的邏輯大腦在抗議。

我想起之前在《奧修談勇氣》中讀到奧修說:如果,你感覺自己有恐懼,就去愛得更多一些。

那時候我心想「🤣 什麼啦!」很想抓住奧修的肩膀搖一搖,說:你說~你說~這到底是什麼意思!!我就是恐懼才想要別人愛我呀,你怎麼叫我去愛呢?我到底要如何去愛?

現在想想,或是最後的答案就真的會是「沒有答案」吧。我們只能給出引導問題(這個決定是出於愛、還是恐懼?),或者很含糊的指引(去愛)。因為最後的那個答案到底是什麼,是由每一個人,在每一個當下,去決定的。

  • 這個決定是出於愛、還是恐懼?
  • 「去愛」到底是什麼意思?

這些問題的答案在我們的心裡,在我們的如何看待(perceive)和如何反應裡;在我們對可能性的想像裡(conceive)。在我們的意圖裡。

—— 在每一個當下,的選擇和重新選擇裡。

後記

[1] 另外兩個令我印象深刻的「不同心態/心境,不同反應」:

其一

  • 研究所時,因為課堂老師介紹,認識了《Closer》這部片;老師說這展現了情愛關係的弔詭。我心想:對啊,這部片說得真好!就是這麼矛盾!—— 因為她需要我,所以召喚了完整的自我;但之後卻又懷念起自由,開始想著「她不需要我」的另一種感情的可能。嗯嗯~🤔
  • 十年後,在網路上看到一篇文章如此評論同一部片:沒什麼好看的,裘德洛就是搞不清楚自己想要什麼。—— 突然又發現:欸,真的耶!好像真的是這樣。🤣 這時的我,也比較能理解所謂「不清楚自己想要什麼」而導致的「渣」大概是怎麼一回事了。我會理解為:內在有衝突尚未整合(例如:自由 vs 歸屬、被需要 vs 需要),因此在對象選擇上反映了這個衝突。

其二

  • 看《想見你》這部片時,很自然地認同了黃雨萱的角色個性,覺得陳韻如為什麼心裡那麼多曲折,「自然一點不是很好嗎?」、「大方一點不是很好嗎?」、「就直接說自己的想法呀」🤔
  • 後來看到一位朋友的評論:「黃雨萱也太自以為了吧,侵佔陳韻如的身體,一點也不尊重她的生命處境和生命故事」—— 哇,真的耶!好像真的是這樣。黃雨萱好像真的蠻過分的⋯⋯而如果我沒經歷過「被鎖喉」、「不知道怎麼表達自己」的時期,我真的會很難體會陳韻如的那種想太多是怎麼一回事。

[2] 我發現,看類似 Simon Sinek: The Advice Young People NEED To Hear | E176 這樣的訪談,很有「非同步思辨」的效果。雖然不是實際上和一個人在討論問題,但因為主持人和來賓有問有答,所以他們在問答時,自己也會跟著思考「喔?我怎麼想?他為什麼這樣想?我同意嗎?」頗有訓練腦袋的效果。

邊看邊想,還不時倒帶回去思考;看完整個訪談,我也跟著想的好累。😌

推薦給喜歡思辨的朋友試試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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