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沒有答案的事:謊言作為愛的表現、永不靠近的美好

週末在想的幾件事;還沒有答案,還沒有想好。

1/ 謊言作為愛的表現?
2/ 溝通不理解・理解不溝通
3/ 充電與放電的開關
4/ 永不靠近的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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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謊言作為愛的表現?

影集上演了:「你以為我不知道嗎?你覺得我非要聽到他親口說出來嗎?真是謝了喔!少自作聰明了。」

劇中人物面對不想知道的真相,寧可假裝沒有這件事 —— 只要對方沒有清楚的說出來,就沒事。結果這個對方,在旁人的建議下把實情大白話說出來了,劇中人物因此生氣地要旁人少自作聰明、亂給建議。

「你會想要知道嗎?還是你會寧可對方隱瞞一輩子?」

是關係中常見的問題。我是誠實派的,我喜歡也習慣實話實說,因此也希望對方告訴我實話。「只要不知道,就不會有傷害」對我來說像是一種駝鳥策略,像是生活在虛假中。

我很難理解那些「反正不要告訴我,就沒事」的人,難道不會想理解伴侶真實的樣子嗎?

我為什麼是誠實派的呢?

—— 懶得編織謊言、想要活得輕鬆一點。

—— 還有我開始越來越能明白,「事實」和「動機/原因/意圖」的不同:對方做了讓我感到受傷的事,背後有很多可能原因。

難以接受的事實並不必然是終點,而是一個可以探索的起點;從這裡出發,我們對彼此和自己,可能都會有更深的理解和領悟。換句話說:「事實」不是死板板的「真實」,「事實」是探索「真實」的起點。所以如果把事實蓋住,就像把起點蓋住一樣,哪裡都去不了。

不過最主要的原因,大概是「沒有原因」吧:我生來就喜歡直話直說。

我生來就是的這個「坦白/誠實」傾向,一般被視為比較好的;而「隱瞞/說謊」,則一般被視為比較壞的。

但我知道:所有行為都有可能是出於愛。

(—— branch 出來想一下「所有行為都有可能是出於愛」這件事。舉「殺人」這個極端的事實,有可能是出自於愛嗎?有,單親媽媽無力扶養小孩,也不知道如何求助,於是帶著小孩自殺。)

我開始想:如何感受「隱瞞/說謊」中可能帶有的愛與關懷呢?什麼時候,「不說」會讓我感到被愛呢?

我想到:如果我不必說,對方就知道我當下需要什麼,那我會覺得對方很體貼、很瞭解我。

如果對方「隱瞞/說謊」,是因為很了解我,知道那不是我所需要的,我會因此感到同樣的體貼嗎?—— 想起來很困難,而且會想脫口而出「才不是為了我,是為了你自己吧!自私鬼」。

但是誠實的我,會不會也只是不想獨自背負秘密、不想感受那個沈重,所以就說出來讓炸彈爆炸的自私鬼呢?

同樣是不說,「體貼」和「隱瞞」的差異在哪呢?一個沒有打破我們的共同約定、認知,而另一個打破了?我想要知道所有的資訊,然後做出自己的判斷嗎?

不過,雖然想要得知資訊,但若兩人之間就「資訊透明」、「實話實說」,然後彼此依揭露的資訊互動(有如應用程式依照訂定的 API 進行調用⋯⋯),完全連一點點都不猜,似乎也讓人感到有點孤單。

我想著為什麼「我不用說,對方就知道」可以帶來一種言語溝通無法帶來的親密感;以及為什麼不管我在溝通上比以前進步了多少,都還是會期待這樣的默契。

人和人之間,那種小小的羈絆和猜測、心思和觀察,用得太多會變成「情緒勒索」、「疑神疑鬼」、「患得患失」,可是用得太少又會變成「冷漠疏離」;若是在中間,就是:「信任與默契」?

—— 嗯⋯⋯是這樣嗎?

2/ 溝通不理解・理解不溝通

說到溝通,H 與我的溝通對我來說始終是個謎:我們的英文都會進入不輪轉的時候,可是我們卻不會因此覺得無法溝通。

當我的思緒卡在腦袋裡,無法順利用英文輸出時,我會半開玩笑的說:「我想我們很快得分手了,我的英文一直在退步,很快我們將無法溝通!」

H 則會笑笑同意:「對啊,有時候就是這樣;有時候英文就是怎麼講都講不順。」

可是事情總是在說出口的時候就結束了;隔天醒來又不困擾了。下次?早已忘記。

相較之下,所有中文母語者與我,都能以流利的中文溝通,但我卻很少遇到和像 H 說話一樣輕鬆自在、感覺很能溝通的人。這到底是為什麼呢?

H 有很多事情,我可能都不知道,我卻不會覺得自己無法理解他;H 看不懂中文,自然也不讀我的文章,卻不會因此覺得他無法了解我。為什麼呢?

那個「click」或「I get you」的關鍵點到底是什麼?

人們都說要溝通才會理解,但有些理解,卻好像不必然要透過溝通;一般會認為資訊越多越能理解,但有時候,我們卻很能安於「客觀資訊不足」的狀況,而感到彼此理解。為什麼呢?還是這只是一種「我以為我理解」的幻覺?

或許,理解在某種層次上是一種連結感,而我們不知道為什麼和某些人建立連結比和其他人容易。

—— 嗯⋯⋯是這樣嗎?

Photo by Sebastian Pichler on Unsplash

3/ 充電與放電的開關

H 在週末的早上拒接我 Skype,說自己在電腦上看衣服,想晚點再聯絡。我說好;後來卻覺得奇怪:明明人就在電腦前,怎麼不接起來,和我很快說一聲「等等再打」呢?難道⋯⋯他身邊有其他女人?難道⋯⋯他跟本就不在家?我的想像力開始無限奔放。

可是我沒有氣急敗壞,只是玩味著那「若一切其實和我想的不同」的可能。而後他打來,我也就相信他的理由了 ——「我有時候就是會這樣;我對我爸也這樣,哈哈」。聰明的 H,知道拿爸爸出來佐證,我就不會有意見了。他沒有對我的猜忌憤怒(你怎麼可以這樣不信任我?),也沒有過度認真地想舉出證據(你看,我上午是在買這個啦)。我對他的慵懶解釋沒有意見;我隨便講講,他簡單回答。

或許我們的理解就是建立在這樣的互動上吧:我五四三過去,他五四三回來;我們不用明確呈報一件事的「嚴重程度」而能憑感覺理解,作出適當的回應。

我覺得他很厲害,這麼憨慢不太擅長用語言表達自己的人,對我的胡思亂想、腦洞猜測,卻能接招得很好 —— 他根本不用想,直覺就知道怎麼應付我。就像⋯⋯如果我是到處紛飛的雪花,他不會想要去計算我的軌跡、預測我的方向,而是直接慵懶地原地躺平成為一片遼闊的土地,鬆鬆軟軟地接住我。他不需要「知道」(He doesn’t have to “know”);我對此嘖嘖稱奇,於是繼續留守研究。

然後我們講了一些不太重要的小事,講完我又充飽電了。

我覺得奇怪:一個禮拜只要講一個小時的小事,我就可以充飽電了,為什麼呢?

我的社交電量不多,和多數人相處也是耗電狀態 —— 耗電並非不好,也不代表不有趣;耗電是:精彩、探索、展現自己、好玩,可是不能 24 小時無休的繼續;人需要充電,也需要放電。

我想著跟誰在一起是充電,和誰在一起是放電,是怎麼決定的呢?總是如此嗎?有可能改變嗎?

有時候覺得人和人在一起,表面上的條件好像都是參考用的,真正重要的是:相處時能不能自在、充電吧。

「我想我的充電是,和陌生人有相同的興趣:比如我們都喜歡某個品牌。這會讓我覺得很開心、有被充電的感覺」H 說。

嗯,我知道 H 是很享受和陌生人的互動談話的;於是我又想起了開頭的那個問題 —— 既然他這麼喜歡認識新朋友,他會不會⋯⋯

「你會背著我和其他人約會嗎?(Will you ever cheat on me?)」

「永遠不會!⋯⋯嗯,等等,我不確定,說永遠好像太絕對了。我是覺得不會啦。」

「嗯⋯⋯說的也是。我同意。」

我的答案大概也是如此:「大概不會吧!(不會瞞著你啦,會告訴你 —— 的意思 🤣)」一個女人聽著她的男友把 cheat on me 的「Never」改成了「大概不會吧 🤔」,卻覺得這個答案沒有比 Never 更壞。

這個女人覺得凡事不要說的太絕對,是一種理解人生可能超展開,的成熟。我們不隨便保證我們無法保證的事,因此讓表達顯得更為真誠。

「嗯嗯~,H 果然是我認識的那個 H」她心想,

然後心滿意足地掛了電話。

4/ 永不靠近的美好

週末,又在早餐店裡遇到那一家人:有三個小孩的那家人。中間的女兒大概兩三歲吧,總是趴在椅背上,一雙好奇眼睛咕溜溜地張望。

那個表情太可愛,時不時加上害羞的傻笑;天啊,我要融化了。

忍不住一邊吃早餐,一邊偷偷注意可愛的小孩,和一家人的互動:

爸爸身上背著最小的兒子,在餐點送上桌之前,先到附近散了個步,牽著那好奇可愛的女兒。回來沒多久,又因為警察出現,跑去移臨停的車子。一頓早餐吃下來,爸爸東奔西跑,沒能好好坐著。

「這個爸爸真不錯」我在心裡想著,不用等媽媽下指示,就主動說「我去散個步」、「我去移個車」,知道自己看狀況行動,照顧著家人,真好 ——「以後要結婚也要找這種類型的」。

在心裡玩味著「要是這種類型,卻不能是這個人」的想法:因為如果這樣的一個好爸爸,顯露出他對其他女人的興趣,他的一百分就會瞬間歸零;他高分的理由,正是他不會搶手的理由。

「哇,他在女生中的評價會很好,可是這評價好也正是女生不會想接近他的原因」
「那這樣的高分還有意義嗎?」有種好矛盾的感覺⋯⋯嗎?

雖然好爸爸一定不在乎這些;純粹是我想著玩的主題。

想起她說,那個他曾多麽讚美她、說她條件很好,卻從來不開口約她 ——「我很怕這樣的感覺會變調」—— 她氣惱、有些沮喪,質疑那些讚美是否只是推託之詞,「跟本就不是真心的」;「我在他心中根本就不夠好吧」。

想起人們會買兩雙球鞋:一雙實際穿,一雙用來收藏。

想起我們如何把美好放在某個距離之外,從不打算接近;因為一旦接近了,那個美好就會消失。直覺上人們會去追求美好的事物,會想要不斷靠近;但也有這樣的時候,人們選擇了刻意的不靠近,來讓美好永遠美好。

那真的是他的推託之詞嗎?還是他真的,如他所說的,想要一直保留那樣純粹的美好呢?

We might never know.

她和他就這件事對話了一陣子,雙方都說了不少話,卻沒有彼此理解的落地感;兩人的生活又漸漸分開,如水面上航向不同方向的船。

這件事就成了永遠的謎。

不過⋯⋯我們會說「他的讚美只是推託之詞,我根本就沒那麼好,否則,怎麼不約我出去?」這樣的詞,是否是因為,我們心裡有某種以「好壞」「有無」為基準的關係度量衡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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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記

貼出這篇後,今天早上,我靜靜地在心裡想著這裡寫的幾個問題,浮現了一些答案。

  • 如何感受「隱瞞/說謊」中可能帶有的愛與關懷呢?

當我去感受隱瞞/說謊的對方時,我感受到他的不確定、不安全感;基於某種原因,他感覺自己無法坦承自己真實的感受、想法、行為。I feel bad that he/she has to feel like that. 在想像中,我居然說「oh, you poor thing」。我感受不到他這個舉動帶有的愛與關懷,但我可以感受到自己對這樣的他的愛與關懷。

愛與關懷的流動,不論方向如何,感受起來都是「愛與關懷」。所以,我感受不到他的愛與關懷時,我可以感受自己的愛與關懷?

而「原來我還可以這樣愛一個人啊」就是靈魂的他對我的愛與關懷?(超譯大師)

  • 誠實的我,會不會也只是不想獨自背負秘密、不想感受那個沈重,所以就說出來讓炸彈爆炸的自私鬼呢?

取決於我說這些話時候的態度和方式,也取決於我是否以自我負責的心態坦白。我在坦白時,心裡是否同時關心著對方的感受,希望他好?我的行為可能讓他感覺不好,我仍基於某些自己的原則/價值觀,覺得必須告知;但這並不影響我關懷他的真心。我是隨意地把炸彈丟過去?還是選了個適當的場合小心地把炸彈放下?我是抱持著「反正我就是這樣,不然你要怎樣」的耍賴心態,還是與對方同感,難過事情是如此展開?

  • 那真的是他的推託之詞嗎?還是他真的,如他所說的,想要一直保留那樣純粹的美好呢?

或許問題不在「無法確知的真實」,而是我無法體會他所訴說的那種「他的真實」;不是追根究底的「真相問題」,是我還無法知道那是什麼樣的感覺的「感覺問題」。所以(可能的)解答不是去分析比較他的行為,而是帶著這個不確定,去拓展自己的生活經驗、感受與想像更多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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