焦慮依戀的我,有一個很大的迷思,就是 —— 我那時總覺得問題是:
並覺得自己為此受苦。
可是現在回頭看,真正的問題其實是:
並且其實是為此受苦。
焦慮依戀的我,表面上處處限制對方的自由;但其實,比誰都想要且重視自由的,是我。我無法給對方自由,反映著我無法讓自己自由。
「希望一直把對方綁在身邊的我,其實想要自由」聽起來很矛盾,但其實並不。
怎麼說呢?
我們都會間歇性的「離開」
關係在一開始的時候,兩個人會非常緊密、整天膩在一起;但在這段時間過去之後,兩個人都會因為各種原因間歇性的「離開」—— 可能因為學業、工作、家庭等因素,而無法放很多的心思和時間在感情上。
有時候兩個人會剛好都忙,就一起「離開」了,過一陣子再一起回來。但事情常常不會這麼剛好,每個人的忙季淡季、生命挑戰的順序都不一樣,常常是一個人離開、一個人留在原地。
這時候,還留在原地的那個人,就會感覺寂寞。
焦慮依戀的我,常在對方離開時,難過的不得了,希望對方快點回來;但自己離開的時候,完全沒有想到對方也可能會感到寂寞。因為對方從來不會跟我抱怨、要我「多花點時間陪他」。(當然,對方也可能真的不寂寞,而是很開心獲得了自己的時間,可以放鬆一下。)
我可以自在地離開,卻不能自在地被離開。
這時,我以為問題是:我比較重視相處、重視關係,而對方不是;對方重視自己的自由。
可是後來我發現,我對「對方」的「指控」,放在我身上也剛剛好。我其實也是一個「相較於相處,更重視自由」、更不能接受「被限制」的人。
「焦慮依戀」、「害怕自己被拋棄」看起來是我的大問題,但「感覺對方好像想要限制我、控制我」—— 這點對我來說,才是真正的 deal breaker:
- 「感覺自己被拋棄」會讓我苦惱、讓我想要控制對方、改變對方;
- 「感覺自己被限制」則會讓我直接離開。
也因為我絕對不能接受「被限制」這點,所以交往的對象常常都是「很能給我自由」的(畫面:赤腳在草地上大跑步)。這樣的人通常都有情感獨立的能力,有能力處理「被離開」時的寂寞感,也不會因此限制我。
只是,再怎麼能包容、願意配合我,沒有人可以控制生活中的各種面向,讓兩個人任何時候、投注在情感關係上的心力和時間都剛好差不多。
因此,在「離開—回來」的關係互動上,幾乎是不可避免的:
- 一定有一個人會感覺寂寞、不安
- 另一個人則會感覺被限制、辜負對方
就像關係中有一個「自由/親密」、「獨立/依靠」課題,兩個人各自選一個角色演出。
我選了「寂寞不安」這個角色,不是因為我不能承受寂寞不安,反而是因為我可以、並想要去改變這點。我承受著寂寞不安,因為兩者之中,我真正無法接受的是「感覺被限制」。
我渴望自由,但沒有情感獨立的能力;於是,藉由這樣的過程,我有機會找回自己的力量,成為一個足夠獨立的人。
焦慮依戀的當下,我以為我和 H 是「相反」的人 —— 我喜歡依戀,他喜歡自由。
回頭看卻發現:我們是類似的人,都喜歡自由。他是「我想要成為的那種人」。
兩個自由的人
等我慢慢變成像 H 一樣(情感獨立)的人之後,我們的關係就真的⋯⋯很奇妙;和我一開始想像中的「情侶」或「伴侶」都不太像。
因為疫情的關係,短期可能無法見面,H 會說:你如果想去約會,可以去約會喔,不用覺得被束縛。
「那也沒辦法囉⋯⋯如果這樣,可能那個人更適合你吧」
他會說「你過得開心」最重要,而我感覺得到他並非在勉強自己。在這之前,他也說過:
他察覺到我的不安,然後用那麼輕鬆地一句話,安撫了我的擔心。他支持著我,像地球支持著植物生長。我望著這樣的他,覺得「這種對人好的方式真不錯啊,希望我也能長成這樣的人」,然後慢慢往那個方向移動過去。我想要給他他給我的自由。
但我們也不是開放式關係;因為我們實際上都不會想去找其他人約會。很奇怪,他給我全部的自由,我卻哪裡也不想去。
我也明白他可以給我的這種「自由」,某種程度上是個性、人生觀使然;和一個人多在乎另外一個人,不見得有關係。真要說的話,應該是和一個人適合怎樣的關係更有關吧。
counterpart・我們必須旗鼓相當
所以最近想到 H,我第一個想到的詞不是「伴侶」,是「counterpart」。
「伴侶」會給我一種:「兩個人一起往哪裡走去」的意象,但我們似乎沒有要一起去哪裡;「counterpart」則給我一種:「我們兩個旗鼓相當」的意象,像是賽場上的拳擊手,只是我們並不是在比賽。我們陪伴又挑戰彼此,享受與自己旗鼓相當的人的互動。
是哪一種旗鼓相當呢?
可能是我們都嚮往一種自由和重視當下的關係,的那種旗鼓相當。若你喜歡也能承受這樣的不確定性,你如魚得水(不確定性是「創造的空間」);反之,你遍體鱗傷(不確定性是「失去的可能」)。若要自由展開流動的情感(我們邊走邊摸索適合的互動關係吧)、將角色的框架限制縮減到最低(放下所有的「情人就應該⋯⋯」),那麼,你必須牢牢地扎穩在自己的核心、在自己的內心。
他天生如此;我則花了幾年的時間成為一個和他旗鼓相當的人。我曾覺得一切很不公平,因為他是這樣,我也「被迫」要成為這樣的人,否則我們只能一直為此爭吵。但現在我很高興自己因此習得了照顧自己的能力。因為「永遠照顧人」或「永遠被照顧」,都有點無聊;旗鼓相當的兩個人,可以彈性互換角色,玩起來最過癮。
必須習得「照顧自己」的能力,並不可憐;因為習得這個能力之後,我可以享受更有層次的互動。
除此之外,我的「想太多」程度和他的「神經大條」程度,也旗鼓相當的互補;還有記性一樣不好的旗鼓相當。我如果沒能記得他跟我說過的事,他不會生氣;因為他自己也會忘記有沒有跟我說過。我會坦白跟他說:我記不住你有些朋友的名字了,上次見他們是太~久~以前,也沒見過很多次;他們對我來說又長得很像。
奇妙的事還不只這些。
兩個健忘的人
前幾天聊天時我跟他說:
H 居然回我:
我滿頭霧水「嗯??奇怪,我以前有跟你說吧?!我們應該也有因此吵過架吧?!」啊,對我來說這麼困難的一件事,對他來說居然好像沒存在過似的,怎麼回事?不過算了,都過去了 😌。
又或者是,我跟 H 去日本的時候,我明明因為要陪他逛很多地方、覺得他故意「隱藏動機」,走到一半冒出很多要逛的點,大發雷霆;結果他後來寫給我的情人節卡片寫:
—— 我明明就大抱怨了一場 🤣!最後我們做出決定,我在咖啡店慢慢喝咖啡休息、等他逛他的愛店,這樣我們兩個都開心。這個人是記憶裂痕嗎?還是選擇性記憶?看到他寫這段,我快笑死。
可能是我們很快達成協議,所以對他來說並不是大問題;也可能是日本行他買了很多戰利品,因此不好的回憶都忘光光了吧。
更好笑的是,這張情人節卡片其實沒有寄出;是我後來去瑞典找他,整理公寓東西的時候碰巧翻到的。如果我沒有翻到,我也不會知道原來他是這樣記得我們的日本行。
「欸欸,為什麼寫了沒有寄出啊?」
「我忘了⋯⋯你也知道我就是這樣⋯⋯」(乏)
「為什麼沒有貼郵票,只畫了一個愛心啊?」
「因為啊,郵局在情人節有個活動,不用貼郵票、只要畫個愛心就可以寄出!」(眼睛發亮的看著我)
「哇!好棒喔!」
「其實沒有啦,是我想的。我覺得要是有這樣的活動應該很不錯。」
以前有個朋友曾問我為什麼跟 H 雖然遠距離,卻可以維持?那時候我想了很多理由,但都不知道確切的理由是哪一個。現在,這堆理由裡,看起來又可以增加幾個:誤會一場、誤打誤撞;剛好的誤會;記憶力不佳。
另外還有:我們的關係這麼奇怪,和其他人的都不一樣,但我卻覺得舒服又自在,為什麼呢?我得好好留下來研究研究,連同旁邊那個奇怪的生物 H 一起研究研究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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